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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第四場比試

  杜若坐在台下,聽著周圍傳來的嘲諷,感受著那些人大刺刺打量的視線,依然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樣。

  「師父,真的沒問題嗎?」身旁的柯老北鼻語氣擔憂地問。

  雖然對自家師父有信心,但給眼睛動刀子這種事,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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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也沒底。

  萬一失敗,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被淘汰還是小事,只怕杜若將來再也沒法兒行醫了,甚至會成為杏林界的千年笑柄。

  「慌什麼?」杜若朝台上抬了抬下頜,笑道,「接著往下看不就知道了。」

  台上,幾個侍從撐著油紙傘,將瞎眼婆婆籠罩在了一片陰影之中。

  溫世沅親自動手,解開蒙在她眼睛上的紗布。

  一層……

  又一層……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的腦袋都仿佛向日葵一般,朝著同一個方向抻著,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很快,最後一層紗布被揭開。

  瞎眼婆婆的眼皮閉得牢牢的,身子抖得十分厲害,看得出來緊張又激動。

  「別怕,慢慢睜開就好了。」溫世沅安撫道。

  瞎眼婆婆深吸一口氣,眼皮顫了顫,緩緩張開了眼睛。

  雖然有傘罩著,但突然刺進眼底的光線,還是讓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閉上眼,又睜開。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直到徹底適應了周圍的環境。

  緊接著……

  哇的一聲,毫無預兆地撲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哭得老淚縱橫,撕心裂肺。

  眾人齊齊愣住了,然後迅速炸開了鍋。

  「我就說不行吧,非要逞能。」

  「在眼睛裡面動刀子,也虧她想的出,這下好了,把人家徹底弄瞎了,還白挨了一刀。」

  「長得那麼美,心卻那麼黑,這是不把別人的命當命啊!」

  「唉,真是可憐哦……」

  使團那邊,招月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很好,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計劃在進行,那杜若果然害怕了,怕太后降罪,更怕她丈夫好不容易當上的六品校尉,轉眼又被擼了,所以不得不選擇了自斷後路。

  在名和利之間,自然還是利更為實在……

  剛這樣想著,就聽見台上傳來了瞎眼婆婆激動的哭喊:「我看見了!我能看見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治好了!」

  招月的笑容瞬間凝固。

  治好了?

  這怎麼可能。

  不光招月不信,其他人也都傻了眼,有人立馬跳出來質疑,「治好了還哭,當我們傻子呢?有本事你證明給我們看!」

  「對呀,證明!」那些不嫌事大的紛紛附和。

  溫世沅皺了皺眉,先是叮囑了瞎眼婆婆幾句,剛剛做完手術是不可以哭的,對恢復不利。

  然後抬手將這些聲音壓了下去,「都不必著急,真好還是假好,我們自會當場驗證給各位看。」

  說完點了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上台,「剛才屬你叫得最大聲,那就你上來試試吧。」

  那胖子也不客氣,吭哧吭哧走到離瞎眼婆婆三步遠的地方,舉起右手。

  「請問我這隻手有幾根手指頭?」他問。

  瞎眼婆婆老老實實答道:「四根。」

  胖子驚訝。

  喲呵,還真讓她給說對了。

  胖子年輕的時候因為好賭,屢教不改,差點把家產都給敗光了,他老子實在沒轍,這才發狠剁了他一根小指。

  所以確實只有四根。

  他眼珠子一轉,往後退到了高台邊角處,然後抬高了音量,衝著瞎眼婆婆喊道:「請問我身上穿的衣裳是藍色的還是白色的?」

  瞎眼婆婆一下子就被逗樂了。

  「我說大侄子,要不你也瞧瞧眼睛去?哪裡有什麼藍色白色,你明明穿得比青樓里的姑娘還要紅嘛。」

  噗,哈哈哈哈!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到了這個時候,大伙兒也終於相信了——瞎眼婆婆的眼睛確實是好了,能看見了,而且看得非常清楚。

  眾人投向杜若的眼神頃刻間全變了,變得複雜、敬佩。

  還有仰望。

  尤其是家裡有親人患了眼疾的那些,更是充滿了熱切。

  許多人已經在開始在打主意了,想著等杏林大會結束之後,馬上帶著家人和銀子找上門去,杜氏……哦不,如今應該叫杜神醫了……既然能治好一個瞎子,想必也能治好其他的瞎子吧?

  要是晚了,可就被別人搶了先了。

  台上,宗政允轉頭看著華大夫,笑得恣意張揚,「怎麼樣華老頭,臉疼不疼啊?」

  華大夫仿佛被狠狠打了一個耳光。

  疼,真疼啊。

  平心而論,他自己都沒有這等高明的醫術,別說他了,便是君神醫也不可以,整個杏林界只有幾十年前的司竹閒能辦到。

  而且也只是聽說而已。

  華大夫忍不住重新審視起杜若來,難道……真是他小瞧了女人,女人真的也可以成為神醫?

  宗政允才懶得管他怎麼想,報過嘴臭之仇後,便把目光轉向了溫世沅,「溫會首,既然已經證實了杜氏的醫術,是時候公布結果了。」

  溫世沅點點頭。

  跟著清了清嗓子,朗聲宣布:「第三場比試已經全部結束,通過者十人,分別是鳳臨國的蕭敏君,昌黎國的東方青衍,大昭的杜若、莫長生、季羨魚……」

  總共八男二女。

  很快開始了第四場比試,也是定下乾坤的最後一場。

  不用想也知道,難度肯定遠超前三場。

  規則還是一樣的,十人分為兩組,每組五人共同診治一名患者,方子呈上去,由裁判官們審核,最終定下名次。

  至於怎麼分組,則由抽籤決定,以示公平。

  「在抽籤之前,各位可以先看一眼患者,心裡有個底。」

  說完,溫世沅拍了拍手。

  立刻有兩名侍從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擔架走上高台,放到了比試者們的面前。

  所有人都好奇地伸著脖子看。

  杜若自然也不例外。

  擔架上躺著一個女人,約莫四五十歲,雙目緊閉,眼窩深陷,臉白得像鬼一樣,整個人瘦得皮包骨,看著有點恐怖。

  而且一動不動,連胸口起伏都不明顯。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死人呢。

  杜若咦了一聲。

  這個人……怎麼感覺有點眼熟呢?似乎在哪裡見過。

  是誰呢?

  她努力在腦海中回想,把自己認識的同年齡段的女人都拉出來遛了一遍,突然瞳孔一震。

  是她?

  婁氏,楊典風的那個後娘!

  杜若曾經見過婁氏一面,當時她為著梅如喜的事去縣衙找江漓,在寢所那邊跟婁氏和楊典風母子倆碰了個面對面。

  還起了衝突來著。

  後來楊典風入獄,婁氏還去找過江漓,以江漓母親蘇氏的身世秘密做要挾,求他放楊典風一馬。

  但是兩個人沒有談妥,等江漓拿著真話丸去找婁氏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

  原來跑來了鳳陽府。

  只是奇怪,婁氏怎麼變成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

  「這便是其中一名患者。」溫世沅開始介紹婁氏的病情,「頭部受到重創,已經昏迷多日,只能靠著針灸和藥物吊著,若是再沒有奇蹟發生,三天後必死無疑。」

  聽了這話,比試者們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情況不容樂觀啊,怕是極不好治。

  想想也是,要不是特別嚴重的患者,又怎麼會特意留在最後一場呢?

  大家都不是很想接手。

  蕭敏君笑著開了口:「那還有一名患者呢?」

  溫世沅再次拍了拍手。

  等了好半天,才終於磨磨蹭蹭地上來了一個人,還是被侍從推著上台的,似乎很不情願。

  比試者們都鬆了口氣。

  能自己走上來,說明身體還不算太糟糕,應該比第一個好治一些。

  杜若的注意力也從婁氏身上轉移過來,開始打量這個患者。

  說是打量,其實什麼也看不見。

  這人全身都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連頭上都罩著黑色的帷帽,臉上更是連塊皮都沒露,看著跟個黑寡婦似的,透著一股子詭異的喪氣。

  看身量,估摸著也是個女子。

  眾人皆疑惑地看向溫世沅。

  溫世沅卻瞅了眼杜若,神情略有些微妙,然後徐徐說道:「這名患者年紀尚輕,不過十六七歲,幾個月前不慎遭蟑螂侵襲,導致毒性入體,渾身肌膚盡數潰敗,毀了容貌。」

  杜若猛然抬起頭。

  這個故事,咋聽著這麼耳熟呢?

  不會那麼巧吧?

  她盯著那女人看了好半晌,越看越覺得像,心念一轉,笑道:「溫神醫,她擋得如此密不透風,我們也沒辦法診斷啊。」

  其他比試者們紛紛點頭。

  所謂望聞問切,第一條便是「望」,看都看不到,還診斷個屁啊!

  溫世沅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嘆了口氣,「姑娘,讓大家看看你的臉吧。」

  那姑娘渾身一抖,迅速低下頭,雙手卻將身上的黑布扯得更緊了。

  溫世沅沒辦法,只得朝她身後的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會意,立刻上前一把掀掉了她的帷帽。

  沒了遮羞的物件,那張臉瞬間暴露人前。

  那是何等可怕的一張臉啊。

  整個臉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肉疙瘩,一個連著一個,每個都有銅錢那麼大,鼓鼓囊囊地長在臉皮上,連脖子都沒能倖免。

  簡直比癩蛤蟆還要叫人噁心!

  嘔。

  離她最近的蕭敏君嚇得連連後退,下意識捂住了嘴,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其他人也唬得面無人色。

  都是有多年經驗的醫者,什麼樣的病患沒見過,但像眼前如此恐怖的情景,還是聞所未聞。

  實在是好,好醜!

  台下先是一靜,緊接著響起了巨大的喧譁。

  「天哪,這姑娘也太慘了吧?」

  「老子活了四十多年,也算閱人無數,頭一回看見這麼丑的一張臉,真是絕了!」

  「哎,這要是治不好,怕是嫁不出去咯……」

  同情的,取笑的,幸災樂禍的,什麼樣的聲音都有。

  秀山學子們則面面相覷。

  其中一名學子捅咕了一下旁邊的蕭良辰,「蕭兄,這不是你當日在船上,從金雀手中救下來的那位姑娘麼?」

  蕭良辰也認出來了,點頭道:「確實是。」

  沒想到那姑娘竟然來了杏林大會,還當了免費的患者。

  挺好的,至少這裡大夫多,好大夫也多,機會更大一些。

  蕭良辰望向了台上的杜若。

  阿蠻如今醫術這般厲害,連重瞳都能治好,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這姑娘的臉呢?

  杜若撇了撇嘴。

  還真是杜明珠那個惡毒女啊。

  她就說呢,無緣無故的,杜明珠跟她娘姜氏怎麼會突然跑來鳳陽府,敢情是衝著杏林大會來的。想在杏林大會上治好杜明珠的臉,恢復容貌?

  主意倒是打得挺好,就不知道有沒有那個好運了。

  杜若摸著下巴,開始在心裡盤算起來。

  到底選哪個好呢?婁氏還是杜明珠?兩個都是跟自家有過節的,都不是很想救啊……

  此刻的杜明珠只覺得無地自容,生不如死。

  那些同情的目光,嘲諷的話語,如同密不透風的箭矢一般刺進她的心臟,鮮血淋漓。

  她好想逃,卻逃不掉。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錯過了這次,或許她這輩子再也沒有變回去的可能了。

  眼下除了忍耐,她別無選擇。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杜若那個賤種竟也來參加了杏林大會?為什麼還讓她走到了最後一關??

  她憑什麼!

  說什麼醫術高明,說什麼瞎子都能治好,別人不知道杜若的情況,自己還能不清楚嗎?

  一個從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鄉下丫頭,莫名其妙就學會醫術了,而且還那麼厲害。

  笑話,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所有人都被那個小賤人給騙了!

  不用說,定是利用美色勾搭了哪個權貴,暗中使了什麼手段才能這樣神不知鬼不覺。

  最大的可能,就是禹王宗政允!

  也只有他有那個本事。

  杜明珠的視線越過溫世沅,落到了他身後的宗政允那邊,最後定在了宗政允身旁的江漓身上。

  呵,可憐的男人,被人戴了綠帽子都不知道……

  江漓似有所感,也朝她看了過來。

  目光冷淡而疏離。

  杜明珠飛快地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深處的怨恨。

  倒是宗政允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眉來眼去」,仔細打量了杜明珠好幾眼,問道:「江大人認得她?」

  江漓也沒瞞著,應了聲是,「她叫杜明珠,是杜仁美杜縣丞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