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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師徒與師徒

  天海界域,道王山。

  當觀道水池中的漆黑污穢之物逐漸褪去,張明赫便又能重新看清水池內的景象。

  這團古怪之物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而水池內被其所攪亂的諸多異象,也在其退走之後又重現而生。

  黃沙污泥沉澱而下,順著下方的裂縫,又一點點地滲回了地底。

  要說與此前唯一的區別,便是那象徵著變數的氣泡,也一併隨著漆黑污穢之物消失無蹤。

  張明赫心中再生疑惑,不過這一回她沒有再像過去那般立刻找師尊求解,而是在心中回想起觀道至今,自在真仙與她說過的那些話。

  自在真仙見她面露思索之狀,便也輕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給了弟子足夠多的思考時間。

  良久之後,張明赫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接著又甩了甩頭,張口道:「師尊,我是不是太笨了啊?」

  「哈哈哈,你要是笨,那咱們這道王山中的弟子,便都可算是無智痴愚之人了。」

  自在真仙大笑一聲,他知道這是自家弟子因為思慮過多,腦中諸多雜亂的線頭都纏在了一起,這才生出些許沮喪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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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在自在真仙看來,這並不算是什麼問題,而是所有在修士參悟道念之時,都必須要經歷的一個過程,再正常不過了。

  於是笑過後,他便是抬手拍了拍張明赫的肩膀,而後又指了指面前的水池:「明赫,不必去思慮太多,只需要講講你現在最直接的感受就行,告訴為師,從剛才到現在,你看到了什麼。」

  師父的話讓張明赫徹底拋去了腦中未曾理清的思緒,張口直言道:「一開始變數出來,然後那海閣之人不願意讓變數顯現,於是便動用了某種手段來壓制,中間看不太清楚,不過後來海閣的術法褪去,整座水池又變回了原樣。」

  自在真仙聞言便笑吟吟的點了點頭,隨即張口道:「說得不錯,那為師想知道,在你看來,這場博弈中,那海閣修士可是如了願?」

  「嗯...是,也不是。」

  此話一出,連張明赫自己也愣了愣,因為這種叫人迷惑的回答,過去都是自在真仙說給她聽得。

  這回倒好,自己也是下意識的做出了如此回復。

  而自在真仙的反應則更加有趣,他先是和張明赫一樣愣了愣,接著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這個寶貝徒弟,目光中滿是驚喜之意。

  「明赫,此言何解?」

  雖然上翹的嘴角已經很難掩飾,但自在真仙還是用平靜的語氣詢問道。

  張明赫也在此時回過神來,盯著那水池說道:「回師尊,海閣修士所為,確實卓有成效,不僅按死了這份新生的變數,還沒有過多的影響水池中原有的氣象,所以我說了『是』。」

  「至於『不是』...弟子尚無法以言語講明其中緣由,但我如今再看這方水池,便總感覺,它確實是在那份變數出現後,有了些許不為人知的變化。」

  「其中去而復返的種種意象,好似與過去沒什麼區別,但以道心所感,卻又有一份隱而未發的新生之相,實在叫人琢磨不透。」

  聽得張明赫的如此作解,自在真仙面上面上的笑意便是愈發燦爛。

  「想不明白、琢磨不透、難以言說,這些都無妨,你今日能說出這些,為師便已經相當滿意了。」

  自在真仙接道:「明赫啊,不打緊的,為師現在還有時間陪著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咱們可以慢慢想,世人修行悟道便是如此,總得走過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這樣的過程。」

  「無需為一時的困惑而煩惱,亦不可為一時的成果而過喜,修行乃長久之事,唯有始終保持自在心空之態,方可不斷悟道納新,方才能夠有所建樹,你要切記,切記。」

  張明赫在一旁靜靜地聽過了自在真仙的教誨,此前心中那份稍顯躁動的念頭便也被掃清了大半。

  她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而後便站起身,非常正式的朝著自在真仙行過一禮。

  自在真仙見狀,便也收斂起了面上的笑意,並向著身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之後師徒二人看起來就和過去一樣,蹲守在這方小水池邊看著其中那份模糊不定的演化。

  但就像張明赫方才所言那般,這看似與之前無異的師徒觀道,卻已然在悄無聲息間,發生了一份改變。

  直到這一刻重新看向水池,張明赫才終於明白了自家師尊的良苦用心。

  自在真仙費盡心思攢出這麼個古地觀道的局,根本不是想要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此次觀道的主角,也並不是這位道王山真仙,而是身後那位已經走到了踏虛之頂,將要躍而再進的弟子張明赫。

  從陪同觀道,變作自悟道途,這份不曾顯露而外的心境轉變,便意味著張明赫的道命之途,自這一刻起,真正開始與虛滄古地的演化與發展有了聯繫。

  滄瀾洲內發生的此番變故,讓道王山師徒的觀道之事有了重大進展。

  而同為天海統御界門,更是此次事件中的直接參與者,逐浪海閣那邊同樣也有修士因此有了感應。

  「師兄,方才我觀測到,有兩道下修之身,進入了鏡中。」

  霓月在有所發現後,第一時間找到了師兄峻千,並將此事告訴了對方:「從源頭看來,一道是來自淨花台,另一道是來自虛滄古地。」

  峻千聞言後反應十分平靜,緩緩點頭後問道:「仙木堡那邊,沒有動靜嗎?」

  「目前還沒有,此事確實古怪,按說以仙木堡的修士儲備,怎麼也不會落到虛滄古地後面。」

  霓月微微蹙眉道:「而在有新人登天之前,他們更是不可能知曉黑幕之法的存在,這便是有些古怪了。」

  「師兄,需不需要我去那處實地做些探查?」

  「不必了。」

  峻千搖頭道:「天海探秘在即,你這一去一回,誤了時限可不好,此事我已經知曉,辛苦你一直留心了。」

  「師兄言重,些許小事而已。」

  霓月說罷,身形便自峻千的洞府中消散而去。

  在她走後,峻千緩緩睜開眼,心中還在回想著自己不久前在虛滄古地內的所作所為。

  通過寄存在黑幕之法當中的布置,他可以確定,那突破了踏虛境界的下修,身上已經不再存有任何造化之息。

  如此看來,那時渡劫遇險,他也不過是借用了幾分造化之力,那份本源並不在他身上,而是還留存在了下界。

  這便是符合了峻千的預期,只要造化本源不離開古地,那他就有得是機會將其奪到手。

  而在幾番復盤之後,峻千便愈發對這種極具遠見與先見之明的做法感到滿意。

  能夠在一位通天真仙的手下瞞天過海,放眼天海之中,可不是哪一位真君都有能力、都有膽量可以做到的。

  念及此處,峻千便是感到心情大好,腦中又開始暢想不久之後的探秘之事。

  嗡!——

  正當峻千思緒飄懸之際,師妹霓月的身影卻是忽然去而復返,重現於洞府之中。

  「師兄!有令!」

  看著師妹眼中閃動的懼色,峻千當即感到心神一晃。

  就算還未從她口中聽到下文,那份熟悉的窒息感也已經湧上心口,讓他頓感通體一寒。

  霓月隨後用略顯顫抖的聲音說道:「師兄,師尊傳你...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