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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一杯酒,問出三年前的冤魂!

  王建軍端著酒杯,緩步向著宴會廳的中心走去。

  他所過之處,原本高聲談笑的同學們,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下去,不約而同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的眼神里混雜著嘲笑和看熱鬧的期待。

  一個叫劉斌的男同學,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西裝,他看見王建軍的動作,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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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他壓低聲音,但又故意讓周圍幾個人都能聽到:

  「這窮鬼坐不住了,準備去敬酒套近乎了。」

  旁邊一個畫著濃妝的女同學接話:

  「可不是嘛,看他穿的那一身,我都替他臉紅。」

  「等著瞧吧,看李大處長怎麼讓他下不來台,今天這趟沒白來,有好戲看了!」

  張偉也看見了王建軍。

  他心裡想著,這小子總算開竅了,知道來求人了。

  他臉上立刻堆滿了誇張的笑容,大步上前,結結實實地擋在了王建軍前面。

  「哎喲,我的建軍大同學,怎麼不在角落裡坐著了?」

  「是不是想通了,打算過來敬咱們峰哥一杯酒,聯絡聯絡感情?」

  他故意把「峰哥」兩個字說得很重,姿態擺得很高,好像王建軍能跟他們說上話,是多大的福氣。

  「建軍啊,你要是真想找個工作,你跟我說啊,同學一場,我還能不幫你?」

  他拍了拍自己滾圓的肚子,聲音提得很高。

  「這樣,我那個新開發的樓盤,正好缺個保安隊長,管吃管住。」

  「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一個月給你開八千,年底還有獎金,總比你現在待業強吧?我夠意思了吧!」

  張偉的話讓周圍響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鬨笑聲。

  大家都用看笑話的眼神看著王建軍,等著他要麼生氣發火,要麼低頭哈腰。

  王建軍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側了一下,從張偉身邊走了過去。

  張偉伸著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王建聞就這樣走到了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李峰面前。

  李峰正端著酒杯,享受著別人的吹捧,感覺有人站到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是個不認識的、穿得也很普通的男人。

  他心裡有點不高興,覺得這人很沒眼力見,打斷了他和別人的談話。

  「有事?」他放下酒杯,語氣里有種不耐煩。

  王建軍沒有在意他的態度,舉起自己手裡的酒杯。

  「你是省公安廳的處長。」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一點巴結的意思,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敬你一杯。」

  「預祝你步步高升,早點當上李大局長。」

  這話一出來,周圍熱鬧的氣氛都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都有些發愣。

  他們都以為王建軍是來求人的,沒想到他說話的口氣,竟然這麼平常,一點都不客氣。

  李峰也怔了一下,接著心裡就生出一種被人冒犯的不快。

  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待業青年,有什麼資格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

  什麼叫早日當上大局長,這是在恭維我,還是在諷刺我?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是領導幹部,沒必要在這種場合跟一個小人物計較,那反而掉了自己的身價。

  再說,大庭廣眾之下,別人敬酒總不能不給面子。

  「好說,好說。」

  李峰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勉強拿起酒杯,準備跟他碰一下就把人打發走。

  王建軍卻沒有去碰他的杯子。

  他的眼睛就這麼直直地看著李峰的眼睛。

  一場沒有聲音,卻壓力十足的對峙,就這麼在近距離展開了。

  王建軍臉上甚至還擠出一點閒聊的笑意,口氣也變得很隨意。

  「李處長,你們當警察的肯定很辛苦吧。」

  「我聽說,咱們青州三年前那會兒,治安情況好像不太好啊。」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過去的新聞,很隨便地提了一句。

  「我記得……好像還出過一起女大學生失足跳樓的案子。」

  「唉,真是可惜了,多年輕的一條命啊。」

  當「女大學生」、「跳樓」這幾個字,從王建軍的嘴裡一個一個說出來時。

  李峰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臉上那副官場應酬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拿著酒杯的那隻手,手指頭因為過度用力,捏得骨節都發了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接竄到了頭頂。

  這件案子早就被定性成意外了,所有的卷宗都封存了,那個老不死的林國棟也死了!

  這個人是誰?

  他到底是誰派來的?

  省紀委?

  還是京城裡的人?

  他心裡亂成了一鍋粥,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飛快地閃過。

  儘管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但李峰畢竟是在官場混了多年的人,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露怯。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發出一陣大笑,想用笑聲蓋住自己的心慌。

  「哈哈哈,這位建軍同學真是會開玩笑!」

  「都什麼陳年舊事了,你還拿出來說。」

  「來來來,不說這些了,喝酒,喝酒!」

  他舉起酒杯,很著急地想跟王建軍碰一下,把這個讓他心驚肉跳的話題趕緊蓋過去。

  就在兩個杯子快要碰到一起的時候。

  王建軍的手腕很輕微地抖了一下。

  杯子裡的紅酒晃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濺在了李峰那身昂貴西裝的袖口上。

  一小塊深紅色的酒漬,在他淺灰色的衣料上,顯得特別髒,特別刺眼。

  「哎呀,實在不好意思,李處長,我手滑了。」

  王建軍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李峰有很嚴重的潔癖,看到自己新買的西裝上出現污點,比什麼都難受。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根本顧不上去理會王建軍,就馬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手帕。

  他低著頭,用手帕使勁地擦拭著袖口上的酒漬。

  他擦得很快,很用力,帶著一種莫名的焦躁,好像那不是一塊酒漬,而是什麼讓他極度不安的髒東西。

  王建軍看著他的動作心裡有數了。

  一切都和他推斷的完全一樣。

  他看著還在低頭跟自己袖子較勁的李峰,臉上的笑容變得很奇怪。

  「李處長,不用這麼緊張。」

  「有時候,越是想擦乾淨的東西,反而會越擦越髒。」

  「你說對嗎?」

  這句話就像一個咒語,讓李峰擦拭的動作停在了那裡。

  他慢慢地抬起頭。

  那張因為驚嚇和憤怒而漲得通紅的臉上,汗珠子正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看著王建軍,那個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

  王建軍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把杯中剩下的紅酒一口喝完,然後轉身,拉著艾莉爾,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視下,走了出去。

  直到王建軍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宴會廳里的死寂才被打破。

  張偉看著丟了魂一樣的李峰,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峰……峰哥,您沒事吧?那小子就是個神經病,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滾!」

  李峰一把推開張偉,嗓子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咆哮。

  他再也沒有了剛才那副官威十足的派頭,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跌跌撞撞地沖向了洗手間。

  在場的所有同學,都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走出酒店,艾莉爾才終於開口。

  「親愛的,你剛才那幾句話,就把他嚇成那個樣子了?」

  王建軍的臉上恢復了平靜。

  他向艾莉爾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李峰這個人,外表強硬,其實內心很脆弱,心理防線比我想像的還要低。」

  「他非常自負,而且有特定領域的生活潔癖,這種人一旦遇到超出自己控制範圍的壓力,第一反應不是去對抗,而是不惜一切代價,優先清理掉那個讓他感到骯髒的『污點』。」

  艾莉爾很聰明,立刻就明白了王建軍的意思。

  「你是說,他會去殺人滅口?」

  王建軍搖了搖頭,眼裡透出一股冷意。

  「不,他不敢。」

  「但他會去找一個能幫他處理污點的人。」

  他的目光,望向輝煌大酒店那燈火通明的樓頂。

  「李峰,只是一把看著嚇人,但沒什麼用的槍。」

  「真正扣動扳機的,是張偉那條更陰險,也更懂得隱藏自己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