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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好的預感

  外面的空氣潮濕悶熱,一股裹著煤灰的熱浪撲面而來。

  溫喬環顧四周。

  站台上人潮擁擠,水泥地上泛著潮氣。

  倒映著灰藍的天色,被無數雙解放鞋,塑料涼鞋和打著補丁的布鞋踩過。

  留下一片濕漉漉的腳印。

  月台的柱子上,將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的標語,被蒸汽泅濕了一角。

  到處都是吵吵嚷嚷的聲音,粵語潮汕話混雜著普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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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著紅袖章的車站工作人員,吹著哨子大喊。

  「不要擠!拿好車票跟介紹信,排隊出站!」

  可人群已經卻像是決堤的水一樣,湧向出站口。

  溫喬咂了咂舌。

  擔心被人流裹挾,下意識的往旁邊一退再退。

  她不習慣跟陌生人有肢體接觸,更不想被擠成沙丁魚罐頭。

  月台西側的軍人接待出口。

  路淮舟出示了軍官證,迅速出了站台。

  臨走前,沒忍住又往月台邊上掃了幾眼。

  沒有看見那一抹耀眼的明黃。

  心中有些許的失落。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見了一面,那姑娘的聲音笑貌,總是不時的在他眼前浮現。

  路淮舟收斂思緒,他還有緊急任務在身,不能分心。

  不再猶豫的迅速轉身上了軍用吉普車。

  溫喬提著帆布行李箱站在月台的角落,等著大批的人潮散去。

  周圍匆匆路過的行人,都在盯著她看。

  有好幾個年輕的小伙子,眼神炙熱的盯著她,走過去好遠還悄悄的回頭。

  其中一個光顧著看她,還差點撞到月台的柱子上。

  溫喬跟他對視了一眼,那小伙子的臉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溫喬還覺得挺可愛的。

  這些小伙子們看她的眼光,都是純純的欣賞,並不猥瑣。

  所以溫喬也不反感。

  人都是視覺動物,美好的事物誰都喜歡。

  溫喬也是一樣的,就像那晚在火車上遇到的極品軍哥哥,她也多看了好幾眼。

  人類的本能而已。

  欣賞美好的事物,總是能讓人心情愉悅的。

  這些行人穿著整體偏向樸素。

  男同志衣著顏色大多都是灰黑白藍綠,倒是有不少女同志,穿著顏色鮮艷的布拉吉。

  不得不說,羊城不愧是全國時尚的前沿。

  現在全國的服飾受政治約束,樸素跟單調是主旋律。

  但羊城因為遠離首都,又因為毗鄰港澳,在服飾上,更注重款式跟細節。

  就比如,同樣的直筒褲跟軍裝褲。

  女孩子們會把褲腳跟腰身,悄悄的收緊一些,還在領口袖口添加一些暗花的鑲邊。

  顯得精緻許多。

  周圍路過的女孩子們跟她溫喬一樣,梳著兩個麻花辮。

  不過她們的辮子,全都是溜光水滑的,一點都不雜亂。

  邊走邊打量她,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溫喬順著她們的目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連衣裙跟小皮鞋。

  並沒有出格的地方。

  她的髮型,完全是按照這個年代的習俗來的。

  兩條毛茸茸的松尾辮。

  擔心自己太高調,溫喬連平日最喜歡的,布靈布靈的髮夾都沒敢戴。

  身上裙子除了質地不一樣,款式什麼的都跟她們的差不多。

  低跟的小皮鞋就更普通了,毫無特色。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身打扮在現代很普通,甚至還有點土。

  但放在這個年代,就相當惹眼了。

  不說她精緻的相貌,就格外令人側目。

  還有那一身能掐出水的肌膚。

  明黃色的布拉吉,更顯得人白的發光。

  亭亭裊裊的站在那裡,就跟個下凡的小仙女似的。

  渾身冒著仙氣。

  溫喬對周遭人群的追逐目光早已習慣了,半點不自在都沒有。

  這個年代的大部分人還是很純真樸實的,目光也含蓄的很。

  好多人都是偷偷的瞄過來幾眼,沒幾個人敢光明正大的盯著她的臉看。

  站前廣場上,空氣沉甸甸的壓著。

  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突然一陣怪風吹來,幾張廢報紙打著旋飛過廣場。

  其中一張糊在了,歡迎來到羊城的標語牌上。

  一道閃電無聲的划過天際,空氣中傳來一絲咸腥的海風味,混著煤灰跟汗酸味。

  遠處傳來貨輪低沉的汽笛聲。

  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告。

  溫喬心中咯噔一下,倏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這怎麼看,都像是颱風要來臨的徵兆。

  書中關於男主受傷一帶而過。

  只說昏倒在白雲山附近,被附近軍墾農場的民兵給救了。

  沒說是個颱風天氣啊。

  這下可糟糕了。

  ......

  七月份的白雲山高溫濕熱,暴雨無常。

  山中叢林密布,樹冠遮天蔽日,林下光線昏暗。

  加上此刻剛下完一陣雷雨,林間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

  幾個軍人正潛伏在密林中,一動不動。

  為首的那個男人,匍匐在馬尾松的陰影下,身上披著一張系滿了松枝跟藤蔓的綠色麻繩網,解放帽上插滿了樹葉和各種蕨類植物。

  帽檐壓低至眉骨,面部輪廓全部用木炭灰跟濕泥塗抹。

  只露出一雙狹長的鳳眸,斂在纖長的睫羽下,好似深潭一般,冷冽清澈。

  此刻男人正平靜的注視著前方。

  警衛員陳平悄悄的湊近男人耳邊低聲詢問道。

  「團長,消息會不會有誤啊?我們都在這裡潛伏了好幾天了,也沒看見人影,這倆特務會不會都逃去了摩星嶺那邊?」

  陸晏沉擰了擰眉,幽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

  斬釘截鐵的沉聲道。

  「不會。」

  他昨天突然接到了一個緊急任務。

  說哨兵發現白雲山大金鐘水庫附近有短波信號,兩名特務藏匿在山林中,試圖繪測雷達站的坐標。

  這兩名特務長期潛伏在群眾中,有些時日了。

  對於山中地形無比的熟悉。

  軍區立刻下達任務,讓他立刻帶人,秘密的封山搜捕。

  陸晏沉帶領了一支小隊,潛伏在孖髻嶺。

  這裡地勢隱蔽,是山里最容易藏身的地方之一。

  也是下山的必經之路。

  另一支隊伍,他派了得力幹將高順,帶著人潛伏在摩星嶺。

  只要堵住了這兩個要塞,特務插翅都難飛。

  只是,兩個特務身上可能攜帶著爆炸物。

  為了防止特務們暴露後狗急跳牆,破壞軍事設施。

  不宜打草驚蛇。

  必須出其不意,一招制敵才行。

  得到確切的答案,陳平不吭聲了,繼續偽裝成灌木叢,蹲伏在原地。

  他心裡苦啊。

  早知道需要潛伏這麼久,就選擇匍匐了,至少能趴著休息一會。

  他都蹲了好幾天了,長時間的壓迫血管,他整個下半身都僵麻了,稍微一動就好似千萬根冰針從骨髓里扎出來。

  那滋味酸爽無比。

  陸晏沉抬眸看了眼天際,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這幾天羊城的氣候不太正常。

  不是滾地風就是跑馬雲,一切都像是颱風要來臨的徵兆。

  萬一颱風突然來了,會給他們的抓捕增加不小的難度。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驟然有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不知道是因為天氣,還是因為別的。

  總覺得,會發生點出乎意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