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沉拉過半舊的皮箱。
「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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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攬住溫喬的肩膀,聲音沉穩。
「走吧,常卿他們在飯店等我們。」
溫喬點了點頭,最後望了一眼他們消失的方向,然後,毫無留戀的轉身。
她挽著男人的手,走向等候在一旁的吉普車。
聚餐的地方,選在了首都最好的大飯店。
京市飯店。
這棟威嚴恢弘的,曾經是首都最高象徵的建築之一。
在七六年的這個夏夜,散發著無可比擬的莊重與氣派。
寬闊的台階、高大的廊柱,穿著整齊制服的門衛,無不彰顯出此地的特殊。
能在這裡設宴,本身就是一種不言而喻的身份與能量的體現。
陸晏沉定的宴會廳是最大的,也是足夠寬敞私密的。
廳內布置簡潔隆重,鋪著雪白桌布的大圓桌。
水晶吊燈將室內照的如同白晝,映著深紅色的地毯跟紅木家具。
鋥亮的銀制餐具,高大的綠色盆栽,牆上掛著偉人像跟一幅巨大的祖國山河的巨幅畫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屬於上好木材跟高級香菸,還有茅台酒香和年輕人蓬勃的熱力。
與尋常飯館的煙火氣截然不同。
一屋子的年輕人。
都穿著挺括的確良襯衫,也有幾個穿了時興的淺色夾克,腕間的高檔手錶,在屋內的燈光下折射著璀璨的光芒。
言談舉止間,他們身上都帶著一種,大院高幹子弟特有的,從小就耳濡目染的,見過世面的從容與銳氣。
他們圍在一起,熱絡的聊著最近的政治動向。
間或回憶著軍區大院裡的陳年舊事,笑聲洪亮,氣氛正酣。
就在這喧鬧的頂點,厚重的包間門,被服務員無聲的推開。
先一步跨進來的是陸晏沉,他今晚難得的褪去了軍裝,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灰色的中山裝。
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的沉毅被室內的暖光柔化了幾分。
更顯得輪廓深邃,英氣逼人。
「喲!主角來了!」
季常卿眼尖,第一個喊起來。
他今天也褪去了警服,穿著一身嶄新的藏藍色中山裝,精神抖擻。
他這一嗓子,頓時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大家立刻停止了交談。
目光迅速變得熱絡激動,甚至有些粗糲的親切。
「晏沉!」
「沉子,好久不見!」
「陸哥,可算把你盼來了!」
「好傢夥,這回可是衣錦還鄉啊!」
大家呼啦一下,都圍了上來。
拳頭、巴掌,不由分說的落在陸晏沉的胸口跟肩膀上。
帶著久別重逢毫無隔閡的熟稔。
也帶著,對他過往經歷心照不宣的敬佩與如今境遇逆轉的由衷高興。
陸晏沉眉眼含笑,任由兄弟們打趣。
等到差不多的時候,他牽過身後的溫喬。
溫聲介紹道。
「這是我的愛人,溫喬。」
所有的聲音,在看到他身後那個明媚的身影時,驟然消失了。
熱絡的喧譁聲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退,偌大的包間竟針落可聞。
連繚繞的煙霧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與怔忡,聚焦在了溫喬身上。
溫喬今天也沒有穿軍裝。
她穿著一身樣式簡潔卻剪裁極佳的白色連衣裙,柔軟的布料貼合著纖穠合度的身段,裙擺及膝,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腿。
烏黑如緞的長髮,並未像時下常見的那般編成兩股辮子,而是柔順的披在身後。
她今天梳了一個好看的公主頭。
發頂兩邊只用了兩枚最簡單的黑色小髮夾別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清透水潤的眉眼。
臉上脂粉未施,卻帶著一種純天然的光澤。
唇上點了一抹極淡的,近乎本色的紅。
在這滿屋子硬朗的男性氣質的背景中,她就像是一株驟然投入深潭的白月光。
清澈、皎潔、明亮。
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喧囂環境的,靜謐的驚艷。
她的美不僅僅是五官的精緻,更在於那種沉靜安然的氣質。
眼眸清澈如山泉,靜靜地望過來時,仿佛能滌淨所有的浮躁與煙塵。
此刻,她站在冷雋矜貴的男人了旁邊,非但沒有被掩蓋,反而像互相映襯的明珠與玉璧,和諧的,宛如一幅賞心悅目的名畫。
「咳。」
不知道是誰先反應過來,極輕的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魔咒般的寂靜。
眾人這才從驚艷中回神。
短暫的寂靜被打破後,包間裡的氣氛非但沒有冷卻,反而被一種更熱烈、更直白的感嘆與調侃點燃。
這些見慣了各路美女風采的紅三代們,此刻的讚嘆毫無保留,帶著他們高幹子弟圈子特有的、直率又帶點辛辣的幽默。
「我的——天爺啊!」
一個眉目舒朗的男人,誇張的倒抽了一口氣,手指著陸晏沉。
嚷嚷道。
「陸沉晏!」
「你小子快老實交代!」
「這是從哪個洞府里拐來的小仙女啊!」
「啊?」
「可不興藏私啊!」
這話立刻引來一片爆笑跟附和。
「就是就是!」
另一個帶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更顯的溫雅一些的男人。
扶了扶鏡框。
嘖嘖稱奇。
「晏沉,你這可太不夠意思了!」
「去年冬天你回京市的時候,我就想見見弟妹,說一起吃個便飯。」
「你這藏得也太嚴實了!」
「滴水不漏啊!」
「怎麼著,怕哥幾個跟你搶啊!」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一個身材高大、性格外放的男人湊過來。
毫不掩飾的,純欣賞的目光打量了溫喬一番。
然後,捶了陸晏沉一拳。
語氣里都是羨慕嫉妒。
「哥幾個今天算是開眼了!」
「我說你這些年,紮根南方不動搖,原來是有這等戰略定力啊!」
「你這啥運氣啊!」
「我說,你家祖墳冒的不是青煙,怕是彩虹吧?」
「怎麼好事全讓你趕上了!」
「這又是娶仙女,又是來進修。」
「你倒是給兄弟們留條活路啊!」
他的話雖然誇張,卻道出了在座許多人此刻的心聲。
他們這個圈子,美貌從來不稀缺。
文工團、歌舞團、文藝單位,乃至大學校園,各有千秋的美女他們見的多了。
但美到溫喬這種程度,且美的如此乾淨、毫無風塵與刻意扭捏,仿佛自帶一層濾淨浮躁的柔光。
清純又明艷。
與剛毅沉穩的陸晏沉站在一起。
又和諧圓滿的。
簡直是天設一對,地造一雙。
陸家早已平反。
陸明樞不僅調職回京,還直接跨過正軍級,升任首都軍區副司令併兼任中央軍委副主席。
距離最高權力,只有一步之遙。
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副司令,也只是過渡而已。
相信,用不了多久,京市的陸家,就又會回到權力的巔峰。
這些年,陸晏沉一直是首都軍區大院的標杆人物。
就算陸家被蒙冤,他在大院年輕一代人心目中的地位,也從未變過。
他們都相信,以陸晏沉的堅韌心志跟智慧謀略,塵埃只是暫時的底色,而非本質,深淵是丈量飛躍的尺度,而非歸宿。
當屬於他的時刻來臨,那些曾經被掩埋的光亮,甚至比跌落前更加璀璨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