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沉第一時間並非好奇,而是一種本能的排斥跟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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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喬確實與眾不同。
不單單是她的容貌氣質。
還有她那熱情奔放,自由灑脫的性子。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從未被生活磨去靈光的清澈。
她的行為,跟這個年代,也有諸多的格格不入跟不合時宜。
這些,陸晏沉心裡都清楚。
但。
她不說,他便不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和不願觸及的角落。
他尊重她。
在陸晏沉看來,愛一個人,意味著信任跟包容。
既然他選擇了溫喬,就會給予她全然的信任。
無論何時。
無論何地。
無論任何人說了什麼。
他都不會動搖。
刨根問底。
尤其是,通過沈月如這種卑劣的人口中得知。
去窺探,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她用所謂的秘密作為誘餌,這手段太低劣。
陸晏沉一眼就能看穿。
沈月如為何執意要單獨見他?
如果她想戴罪立功,減輕刑罰,直接跟季常卿坦白就是了。
為何要見他?
還要單獨。
沈月如應該清楚,一般的挑撥離間,對他無用。
除非...…
她認為這個秘密,具備足夠的殺傷力。
能影響到他和溫喬之間的關係。
甚至,能動搖他對溫喬的信任。
這個念頭讓陸晏沉心底微微一沉。
他不是懷疑溫喬,而是警惕沈月如的毒計。
她動不了溫喬。
所以,想從他這裡下手。
用所謂的秘密作為誘餌,試圖在他跟溫喬之間製造裂痕。
陸晏沉瞬間洞悉了,沈月如最可能的惡毒意圖。
季常卿眉宇緊蹙。
「晏沉,你可以拒絕。」
「沒有她的口供,我們也可以找到真相。」
「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陸晏沉再次沉默。
在情感上來說,去見一個企圖殺害他所愛之人,並參與了陷害他家的兇手。
他是不願意的。
多看一眼,都令人作嘔。
他見她,主要原因,並不是為了聽她說,當年的真相。
就像是季常卿說的。
查清當年的事情,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時間問題。
他去見她。
也不是為了探尋溫喬的秘密。
而是為了,去親手掐斷沈月如的企圖,捍衛他跟溫喬之間,不容玷污的信任。
他要讓沈月如明白。
她的算計,在他絕對的信任面前,不堪一擊。
他要去徹底了結這一切。
清除可能威脅到溫喬的,最後一絲,潛在的毒霧。
親手斬斷她所有的,惡毒的念想。
他倒想看看,沈月如還有什麼鬼把戲。
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無論沈月如有什麼陰謀詭計,他都絕對不會讓她得逞。
陸晏沉抬眸,看向季常卿,眼神依然恢復了慣有的,掌控一切的冷靜與銳利。
「告訴她。」
「我可以見她。」
會見被安排在一間特殊的隔離室里。
牆壁是冰冷的灰白色,頭頂的燈光慘白而刺眼。
將屋內的一切照的無所遁形。
門被打開,陸晏沉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沒有露出憤怒或者厭惡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沈月如在看見他的一瞬間,灰敗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混雜的情緒。
有刻骨的恨意、詭異的得意。
還有某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她試圖,在陸晏沉臉上找到一絲好奇或者動搖。
但。
什麼都沒有。
男人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陸晏沉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先開口,只是用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平靜的看著沈月如。
仿佛在等待著她的表演。
這種無聲的壓力,比任何的質問都更令人窒息。
「你來了。」
沈月如的聲音乾澀沙啞。
帶著一種故作姿態的熟稔,試圖打破這凝重的壓迫感。
陸晏沉沒有回應她的開場白。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
聲音平靜無波。
如同在陳述作戰指令。
「沈月如,我只給你十分鐘。」
他沒有問她想說什麼,也沒有給她任何寒暄或者鋪墊的餘地。
這公事公辦的態度,跟精準限定的時間,像是一盆冷水。
瞬間澆熄了沈月如虛張聲勢的火焰。
沈月如恨恨的咬了咬牙。
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陸晏沉,你沒發現,溫喬跟之前,不一樣了嗎?」
她先是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她在農村呆了十八年。」
「她以前會跳舞嗎?」
「碰過芭蕾嗎?」
「為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她就能成為文工團的台柱子?」
「還有,她過去的性格,老實木訥。」
「為什麼,現在變得伶牙俐齒?」
「還會到處勾引男人。」
沈月如的用詞,逐漸變得惡毒。
陸晏沉的眉梢,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的指控,而是因為勾引那兩個字。
但他的神色依舊不變。
平靜而沉穩。
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露出最大的破綻。
沈月如見男人不為所動,有些心慌。
她猛地傾身,壓低了聲音。
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詭秘跟急促。
「因為——」
「她根本不是原來的那個溫喬。」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是穿書的!」
沈月如緊緊的盯著男人的表情,期待看到他的震驚跟動搖。
但,她失望了。
陸晏沉只是微微抬眼,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他甚至看了一眼腕錶,提醒她,時間在流逝。
這種反應徹底刺激到了沈月如。
她像是被逼到了懸崖邊的困獸,豁出去了。
語無倫次又清晰無比的嘶聲道。
「這個世界,就是一本書。」
「是我在閒暇時間寫的一本年代文。」
「你們都是書里的紙片人。」
「我跟溫喬都是穿書者。」
「我們來自五十年後。」
「我們是北舞的同學兼室友。」
「我以她為原型,設定了一個配角。」
「她先穿進來,搶走了我女主角的位置。」
「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機緣跟運氣。」
「她所擁有的一切,本來應該都是我的。」
沈月如的聲音,因為激動跟嫉恨而尖銳。
「知道她為什麼跟你處對象嗎?」
「因為她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她以為,你是這本書的男主,那個家世顯赫,前途光明的路淮舟。」
「她想攀高枝。」
「結果呢,她認錯人了。」
「但,也只能將錯就錯。」
「把你當成那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她根本不愛你,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你而已。」
「你只是,她在這個世界的踏板跟工具。」
後面的這些話,沈月如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臉色潮紅,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快意,死死的盯著陸晏沉。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陸晏沉坐在那裡,身姿依然挺拔。
連交疊在膝上的手指,都沒有半分的顫動。
他臉上的線條依舊冷硬,沒有任何表情的波瀾。
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沈月如說完這一切之後。
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