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部長擰了擰眉。
見過太多風雨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冽的訝異。
他見過太多罪犯。
有歇斯底里的,有痛哭流涕的,也有試圖用沉默消極抵抗的。
像沈月如這樣的,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做了那麼多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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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害怕,也沒有驚慌失措。
雖然,她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委屈姿態。
但,雷部長能清晰的感受到。
對方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近乎荒誕的蔑視。
沈月如的表演很逼真。
她將自己定位,已經掏空,配合到無話可說的誠實者。
將抗拒,包裝成一種無奈。
用一種飽含委屈的、可憐的,走投無路般的陳述。
想引發他們的同情。
讓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搞錯了,把一個柔弱可憐的小姑娘逼到了牆角。
但其實,這是一種極其囂張的對抗。
她設定了一個談判的邊界。
甚至反客為主,先發制人。
在她的敘事裡,已經給出了最終版本。
如果審查組不信,就要拿出證據推翻它。
沒有證據,她不會交代任何事情。
她想迫使審查組,從獲取口供轉向驗證口供。
這心機,這手段。
不可小覷。
關鍵,她不過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而已。
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心理素質。
她的底氣,又從何而來?
何主任的筆尖,在記錄本上停了一下。
她看了眼負隅頑抗的沈月如。
內心搖了搖頭。
她審訊過不少女性罪犯。
其中不乏心理扭曲的。
但像是沈月如這樣,把嚴重的刑事犯罪當做兒戲。
用一種,我就是不配合你們,有本事拿出證據來的態度,來應對的。
實屬罕見。
看來,是被家裡寵壞了。
膽大包天,是非不分。
她把她的任性,用在了最不該用的地方。
裝委屈、扮可憐。
這是她對現實,最後的、也是最沒用的撒嬌。
可惜,法律不會陪她玩過家家。
她跟雷部長,在這個審訊室,跟沈月如對峙了大半夜了。
該說的都說了。
能勸的也勸了。
可是,對方依然油鹽不進。
這讓他們有些棘手。
雖然,現在證據確鑿。
這件案子,本身就是鐵案。
張婷婷的指證、溫喬的陳述。
包括現場痕跡。
以及一系列的人證跟物證。
環環相扣。
邏輯上,是閉環的。
按說,就算沈月如拒不認罪。
零口供定罪,也是沒問題的。
但是……
一份完整的案卷,如果缺少了被告人的供述。
尤其是,在這種可能判處極刑的重大案件中。
程序上,總有一份不圓滿。
這不太符合,軍區長期以來,證據鏈跟口供雙保險的辦案習慣。
而且,如果在判決書上,完全看不到被告人的任何態度。
在上級軍事法院核准時,會帶來程序上的額外麻煩。
尤其是,現在的司法理念,強調改造罪犯。
教育為主,懲罰為輔。
所以,沈月如認罪的態度跟口供,都至關重要。
能讓她認罪悔過,才是最好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室內的氣氛陷入冰冷的僵持。
就在兩人對沈月如的頑固感到無計可施,準備暫時終止審訊的時刻。
門外傳來一陣清晰而有力的腳步聲。
伴隨著門口警衛員乾脆的敬禮跟通報聲。
審訊室的大門,被敲響了。
為首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如鷹的年輕幹部。
他身著筆挺的京市公安局制服。
雖然從肩章上,看不出任何的級別,但他的氣質明顯不凡,氣場強大而冷峻。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精幹的公安人員。
季常卿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審查室內,原有的對峙格局。
雷部長跟何主任見到來人,臉上是瞭然與肅穆。
他們早就接到了通知。
中央那邊的調查組即將抵達羊城。
說有一件陳年舊案,需要沈月如配合調查。
所以,軍區才下令,文工團結束拉練,提前返程。
兩人連夜對相關人員審查。
本來時間是充裕的。
張婷婷那邊一切順利。
問題出在了沈月如這邊。
她這種消極抵抗、拒不認罪,甚至徹底藐視法律的態度。
讓雷部長跟何主任很有些無奈。
雷部長兩人朝著季常卿點了個頭。
便把這裡的主場交給了他。
這樣也好。
希望這個年輕的公安,能夠突破沈月如的心理防線。
季常卿朝著兩人,敬了個軍禮。
便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牢牢地鎖定了,坐在對面椅子上的沈月如。
季常卿沒有絲毫迂迴,開口,聲音如同寒鐵交織。
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沈月如同志。」
「我是京市公安局刑偵處處長,季常卿。」
「奉中央有關部門指令。」
「現就你,及其你的父母、養父母家,涉嫌陷害我軍高級將領,陸先其同志一案,成立特別調查組,進行全面徹查!」
「特別調查組」跟「中央有關部門」
這幾個字,讓審查室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沈月如原本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漠然表情,在聽到父母跟養父母的時候,終於出現了裂痕。
她猛然抬頭。
季常卿冷冷的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厭惡。
都在一個大院裡,季常卿自然是認識沈月如的。
以前,只覺得這個姑娘,有些驕縱任性。
不曾想。
她那副柔弱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個,如此惡毒又卑劣的靈魂。
他昨夜就到了羊城。
本來想連夜提審沈月如,卻從發小那裡得知,她犯下了一個滔天的罪惡。
沈月如利用拉練的環境,設置了一個連環套,企圖謀殺溫喬。
得知這件事,季常卿心中立刻點燃了怒火。
他甚至開始懷疑。
當年陸家的那樁舊案,沈月如真的是被脅迫的嗎?
先是假裝受傷,脅迫幫凶調換路標,將整個班都帶入險境。
在陡坡上故意製造混亂,導致一個班的人都受傷昏迷。
對待自己的戰友,從背後偷襲,下死手。
這種行為,極其惡劣。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軍人所為!
她就是一條藏在隊伍里的毒蛇,是軍中的敗類。
她玷污了這身軍裝!
玷污了戰友這兩個字!
這種行徑。
卑鄙、無恥。
令人作嘔!
看剛才的情形,沈月如還在試圖頑強的對抗審查。
要不然,也不會過了一夜,審查組還在這裡。
軍區審查組那是何等的威嚴,更別說雷部長跟何主任,審訊經驗跟手段都極其強悍。
這樁謀殺未遂案,證據鏈清晰的很。
審查組要的,只是一份完整的口供。
陸家的那樁冤案,現在還在保密階段,羊城軍區這邊的高層,只知道陸家是被冤枉的,即將平反。
至於其中的內幕,他捂的死死的。
整個羊城軍區,只有秦司令一個人知道內情。
所以,審查組並不知道沈月如之前做過的那些事情。
更不知道現在沈家人的處境。
鎩羽而歸也在情理之中。
但季常卿心裡清楚的很。
沈月如之所以拒不認罪,一定是心存僥倖,指望著沈家人來救她出去。
可惜。
這註定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