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沉一點點的幫溫喬拭乾頭髮。
然後,去了浴室,把浴缸清理乾淨。
最後,又回到臥室,幫她鋪好了溫軟的被褥。
陸晏沉再次望向窗外,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時間不早了。」
「我得走了。」
溫喬聞言,撅著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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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開心。
「現在就走啊?」
距離熄燈的時間還早呢。
陸晏沉目光落到溫喬臉上。
心中翻湧的不舍,都被他強行壓制到眸底深處。
「這裡雖然偏僻,但畢竟是家屬院。」
「我們只是對象,尚未結婚。」
「不適合久留。」
尤其現在還是在案子的審查期間。
更要注意影響。
溫喬點了點頭。
她心裡都明白的。
人言可畏。
她之前跟著肖紅艷一路走來的時候,就有不少軍屬,悄悄的往這邊探頭探腦的。
雖然隔著些距離,但都在視線範圍之內。
溫喬仰著頭,輕聲道。
「那,你明天早點來啊。」
陸晏沉看著那雙帶著依賴跟期盼的眼神。
幾乎是立刻點頭。
「好。」
溫喬踮起腳尖,在男人臉頰上輕輕的印下一吻。
「晚安。」
「晚安。」
陸晏沉不再停留,毅然轉身。
大步走向院門。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那鋼鐵般的意志力就會瞬間土崩瓦解。
溫喬默默的跟在男人身後,像是一個溫柔的影子。
將他送到院門口。
陸晏沉的腳步依舊沉穩有力,是多年軍旅生涯刻入骨子的節奏。
他站在院外那條小徑上,忍不住回眸,看向溫喬。
夜色中,她穿著那一身碎花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軍裝上衣。
身後的窗戶透出一絲暖意的光芒。
溫喬靜靜在站在門廊的光暈里。
就在那一剎那,一種奇異而陌生的感覺擊中了他。
除了戀人間的依依不捨。
還有一種仿佛生活了許久的,妻子目送丈夫出門的寧靜與牽掛。
溫喬眼神里的溫柔、眷戀、姿態里的安然,都與這夜色中的小院子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構成了一幅,他曾經無數次,在心裡憧憬過的,卻從未如此清晰觸摸到的。
家的畫面。
陸晏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沉甸甸,暖洋洋的。
陸晏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猛然轉身,大步流星的沒入竹林掩映的夜色中。
軍區審查隔離室
狹小的房間裡,牆壁是斑駁的灰白色。
只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
頭頂的燈泡散發著明亮的光暈,將張婷婷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沉悶的氣息。
大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張婷婷聽見動靜,整個人開始顫抖。
她臉色蒼白,眼瞼浮腫,眼睛通紅。
像是一隻受驚過度的兔子。
顯然是哭了很久了。
她看見門口走進來的兩個人,身體抖得更厲害。
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坐在她對面的人,是兩位身著筆挺軍裝的老幹部。
主審是一位中年軍官,眼神沉靜如古井,眉宇間是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威嚴與洞察,仿佛能看透一切偽裝。
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讓隔離室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副審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幹部,面容嚴肅,眼神銳利。
她把記錄本跟鋼筆整齊的擺在桌上,無聲的宣告著程序的正式開始。
自從溫喬跌落懸崖之後,陸晏沉敏銳的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意外。
立刻讓總指揮丁向北,在第一時間上報羊城軍區。
軍區這邊接到了消息,經過軍區首長跟軍區黨委聯合批准。
由軍區政治部、保衛部、軍區紀律監察組、軍事法院等多部門的精英,聯合組成了特別調查組,對此次案件進行徹查。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兩個人,張婷婷都認識。
年長的男同志是保衛部的部長,雷霆。
女同志是紀委部門的主任,何衛紅。
這代表了軍區審查的最高級別。
雷部長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每一個字都敲在張婷婷的心上。
「張婷婷同志。」
僅僅是一個稱呼,就嚇得張婷婷的身體猛地一抖。
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的往下掉。
她不敢擦,只能拼命低著頭。
「抬起頭來。」
「把你知道的,關於文工團這次拉練途中的經過。」
「原原本本的,毫不隱瞞的交代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又嚴厲了一分。
「組織的政策,你是知道的。」
張婷婷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破碎,帶著濃厚的哭腔。
「我交代。」
「我全部交代......」
她的膽子,在沈月如把溫喬推下懸崖,尤其是看到救援隊帶著完好無損的溫喬回來後。
就已經被徹底嚇破了。
在這隔離的時間,她腦海里全是戰友們滾下山坡的慘叫,溫喬跌落山崖的身影。
以及沈月如那看似柔和,實則狠毒的眼神。
她早就後悔了。
她後悔自己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總政文工團名額,一步一步的,滑向了犯罪的深淵。
何主任也冷靜地開口,筆尖已經落在了紙上。
「從頭開始說。」
張婷婷抽噎著,斷斷續續的,從拉練開始。
中間穿插著,去年十一文藝匯演的那件舊案。
雷部長不動聲色的聽著,心中已有了判斷。
何衛紅筆下飛快,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同時,敏銳的觀察著張婷婷的微表情,判斷其供詞的真實性。
等張婷婷說道,幾乎是泣不成聲。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沈月如策劃的。」
「都是她威脅我的。」
「如果我不幫她,她就讓我身敗名裂!」
她雙手捂住臉。
「是我鬼迷心竅。」
「是我糊塗。」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願意接受任何的處分,只求組織能寬大處理...」
雷部長跟何主任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雷部長沉聲道。
「張婷婷,你的交代,組織會核實。」
「你現在要做的,是深刻反省你的錯誤,配合後續調查。」
隔離室的大門,關上了。
房間只剩下張婷婷一個人。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般,癱坐在椅子上。
只剩下無助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