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主意一出，黃金榮沉默了良久，才嘆息一聲，默默點了點頭。
陳沐心裡鬆了口氣，拱手道：「我這就去回李仕群，讓他儘快安排後續的事。」
黃金榮擺了擺手：「去吧。告訴他，別再耍花樣。我黃金榮心裡有數。」
陳沐笑著應下，帶著王光山告辭離去。
走出黃金榮的府邸，王光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轉頭看向陳沐，眼中滿是感激：「陳先生，今天真是多謝您了。」
「若不是您幫忙，萬墨林的事絕不會如此順利。」
來之前，他其實沒抱太大希望。
杜月笙遠在香港，他一個跑腿的，憑什麼讓黃金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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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陳沐三言兩語，竟真的把這件事說成了。
陳沐笑了笑，語氣輕鬆：「王先生客氣了。」
「我與杜老闆的關係一直不錯。」
「他的事我自當上心」
「走吧，」陳沐伸手示意，「你先找個地方住下等幾天。」
「我估計這件事推進速度會非常快。」
「萬墨林應該很快就能出來了。」
王光山連忙應道：「好，好。有勞陳先生了。」
......
極司菲爾路76號。
陳沐的車剛停穩，門口立刻有人迎了上來。
李士群的秘書沈耕梅早就守在台階下，看見陳沐下車，目光下意識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外界都說陳副督察長樣貌俊朗、氣度不凡，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沈耕梅強忍著加快的心跳，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嬌羞：
「陳副督察長，您來了。」
「李主任早已在樓上辦公室等候您多時了，請隨我上樓。」
陳沐微微點頭，神色平淡，跟著她往樓上走。
沈耕梅走在前面引路，滿心都是對這位年輕高官的好感。
卻絲毫不知道，自己此刻恭敬迎接的人，很快就會敲定她小姨佘愛珍的生死。
李仕群看見陳沐進來，立刻放下手中文件，站起身，快步迎了出來。
「陳老弟，我這裡你還是第一次來吧？快請坐！」說著，他便招呼陳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多謝李兄。」陳沐笑著坐下，"我還沒來得及恭喜李兄高升警政部政務次長呢，恭喜啊！」
李士群聽得哈哈大笑，親自拿起茶壺給陳沐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面前：「還是陳老弟消息靈通。」
也難怪他會如此高興。
無論是以前在中統的時候，還是汪偽政府成立之前，他的職位都不高。
如今這個警政部政務次長算是第一個跨入高層的職務了。
不過一想到丁默邨卻是中常委兼任社會部部長一職，他嘴角的笑意便微微淡了下去。
要知道，丁默村可是自己邀請過來的，憑什麼卻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但此刻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李仕群壓下心中那點不快，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看向陳沐：「陳老弟，黃老闆那邊……怎麼說？」
「我剛從黃公館過來。」陳沐笑著開口，「黃老闆的意思是和解可以。」
李士群眼睛瞬間一亮，身子微微往前一傾，滿臉意外：「真的？」
他原本以為黃金榮這次被刺殺冒犯，必定怒氣難消，少不了一番拉扯，沒想到答應得這麼幹脆。
「自然是真的。」陳沐點頭，繼續說道，「黃老闆的意思是，雙方就此罷手。」
「至於佘愛珍與鄺世偉兩人最後到底怎麼處理，才能將各自受到的影響降到最低，你們到時候見面談。」
李士群心裡一塊大石落地，剛要鬆口氣，陳沐話鋒忽然一轉：「不過，黃老闆有個條件。」
李士群臉上的笑意立馬收斂，眼神變得警惕起來：「陳老弟請講。」
「萬墨林。」陳沐緩緩吐出這三個字，「黃老闆的意思是，希望李兄能高抬貴手，把人放了。」
李仕群的眼神微微一凝。
「萬墨林……」李士群瞳孔一縮，眉頭瞬間緊緊皺起，語氣帶著明顯的遲疑和為難，
「陳老弟，你這是開玩笑吧？」
「他牽扯高陶叛逃大案，是各方都盯著的要犯，舉國矚目。」
「怎麼可能說放就放？」
看到李仕群反應激烈，陳沐卻是神色如常：「李兄，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高、陶二人已經逃去香港，還公開曝光了秘密協議。」
「萬墨林作為中間聯絡人，早就沒有了價值。」
「難不成你還敢殺了他泄憤？」
「你也知道杜月笙對萬墨林極為看重。」
「一旦萬墨林在你這齣了事，那可就是不死不休了，杜月笙一定會不計一切代價的向你報復。」
「你說，這又是何必呢？」
李仕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當初抓萬墨林，一是想通過他追查高陶二人的蹤跡，二是想順著他的人脈挖出上海潛伏的軍統線索。
可如今對方被捕的消息，在整個上海灘傳的沸沸揚揚，中日雙方都格外關注。
與萬墨林聯繫的軍統，此時肯定早已斬斷了聯繫，自己很難再有收穫了。
陳沐看著陷入沉默的李仕群，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
良久，李仕群才放下茶杯，緩緩開口：「陳老弟，說實在的，萬墨林這個人，殺不得，放不得，我也很為難。」
「我倒是也想把他放了，可該怎麼向日本人交代啊？」
「李兄，你想多了！」陳沐語氣篤定，
「如今日本人迫切需要穩定上海環境，你只要將黃金榮的要求報上去，日本人肯定會答應的。」
相比一個沒用的萬墨林，日方更看重黃金榮的妥協和地方局勢的平穩。
李士群凝神思索片刻，反覆權衡之後，終於點頭：「好吧，就依陳兄弟的意思，我會上報給日本人。」
......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陳沐預判的那樣。
李仕群將黃金榮的條件匯報給楠本實隆後，這位特高課課長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了。
在他看來，只要黃金榮不再與76號為敵，死一個佘愛珍，無關緊要。
再說，這個佘愛珍本來就該死。
如今不過是換了個人殺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