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瞬間被拉回到幾個月前的重慶街頭。
當時她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抬手便想肘擊他，奪路而逃，卻被他打倒在地。
後來，追擊而來的軍統特工趕到，將她按倒在地。
陳沐至今記得，她當時那絕望又不甘的眼神。
按理說，像她這樣級別的日本王牌間諜，一旦落入軍統手中，要麼在大牢里受盡酷刑，要麼被秘密處決成為一具屍體。
可現在，她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上海的社交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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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疑雲叢生。
難不成她又成了另一個「南造雲子」，從牢里逃了出來？
不對。
陳沐的目光忽然變得深邃，死死盯著深田詠美的頭頂。
那道光柱的顏色不再是以往的紫色，而是變成了深灰色。
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日本王牌間諜，頭頂的光柱怎麼會變灰？
一個大膽的猜測突然閃進了陳沐的腦海。
難不成是戴老闆策反了她？
這個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轉念一想，這種可能性並非沒有。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
軍統不可能再犯南造雲子的錯誤，讓一個女間諜從大牢里全身而退。
唯一的解釋就是。
她被策反了。
陳沐暗暗吸了口氣。
能策反這樣一名日本王牌間諜，戴老闆的手腕果然不一般。
「陳？」身旁傳來卡爾的呼喚，將他從沉思中拉回現實，「你認識她？」
陳沐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飾住眼底的情緒波動。
他轉過頭，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那位小姐……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哦？你是說那位深田詠美小姐？」卡爾壓低了聲音，
「她剛從重慶前線調回上海，是特高課的王牌。」
「據說她在重慶的表現非常出色，連楠本實隆那個老狐狸都對她青睞有加。」
「更關鍵的是……」
卡爾頓了頓，目光在深田詠美身上流連了一圈，嘖嘖稱讚道：
「她很漂亮，不是嗎？」
「那種東方女性特有的韻味，又帶著一點冷艷，真是迷人。」
說完，他還不忘用手肘輕輕撞了陳沐一下，打趣道：
「怎麼，我們的陳副督察長也動心了？」
「如果需要，我可以為你引薦。」
陳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眼神深邃：
「不必了。」
「我只是覺得，能在這樣的場合見到如此出眾的女性，是一種視覺享受罷了。」
他表現得雲淡風輕，仿佛真的只是被美貌吸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剛才注視深田詠美的那幾秒，深田詠美也察覺到了這道目光。
她正微笑著傾聽楠本實隆的介紹，餘光卻不經意地朝著這邊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原本維持著完美儀態的她，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他。
那個男人！
當初在重慶街頭，那個擋住她撤退路線，導致她最終被軍統抓捕的可惡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深田詠美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握著酒杯的手指瞬間收緊。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調整面部肌肉，不讓驚恐流露分毫。
她再次用餘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那個男人。
他穿著法租界巡捕房的制服，肩章上閃爍著銀光，那是副督察長的級別。
他正側身與一名高大的白人男子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這樣有身份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重慶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甚至還被自己撞到了？
深田詠美的心亂了。
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更關鍵的是，這個男人可是親眼看到自己被軍統抓走的！
他會不會認出自己？
他一旦認出自己，會不會當場揭穿？
難道自己剛回到上海，生命就要在這裡畫上句號了？
想到這裡，深田詠美的呼吸幾乎停了半拍。
楠本實隆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身邊女伴的異樣，他正滿面春風地與幾位熟識的賓客打著招呼。
深田詠美死死咬著舌尖，利用疼痛感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能失態，至少現在不能。
楠本實隆就在身邊，任何一點反常的舉動都會引起這個多疑老狐狸的懷疑。
一旦露出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深田詠美努力維持著嘴角的弧度，時不時點頭示意，仿佛剛才的驚恐只是一瞬間的錯覺。
但她的後背已經繃緊了。
然而，這世上的事，往往是越怕什麼就會來什麼。
楠本實隆寒暄完畢，目光掃視全場，最終落在了陳沐和卡爾所在的角落。
他臉上堆起笑容，帶著深田詠美徑直走了過去。
「陳先生，施密特先生，兩位好，久違了。」楠本實隆微微欠身，
「感謝兩位撥冗光臨，出席為歡迎阿部大使閣下舉行的晚宴。」
陳沐看著走近的兩人，心中暗道一聲「來了」，面上卻不動聲色，淡笑著伸出手：
「楠本課長，您好！」
「阿部大使蒞臨上海，乃是中日親善之盛事。」
「陳某能來沾沾喜氣，榮幸之至。」
兩人握手，短暫而有力。
卡爾也順勢和楠本實隆握了握手：「楠本課長客氣了，能見證這樣的時刻，也是我的榮幸。」
楠本實隆笑了笑，側身讓出半步，將身後的深田詠美露了出來。
「陳先生，施密特先生，請允許我介紹一位新朋友。」
楠本實隆的手指向深田詠美，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這位是深田詠美小姐。」
「她剛從重慶調任上海，今後也會參與特高課方面的一些事務。」
「往後有機會，還請兩位多多關照。」
說完，他又轉向深田詠美，介紹道：
「詠美小姐，這位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副督察長陳沐先生，這位是德國駐滬總領事館情報官卡爾·施密特先生。」
「陳先生在法租界能量很大，施密特先生則是我們重要的合作夥伴。」
深田詠美緩緩抬起頭，目光與陳沐在空中交匯。
陳沐的眼神平靜如水，帶著一絲初次見面的禮貌與疏離，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