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媳婦兒要嫁人?
易二辰想過一百種被家人迎接的場面,唯獨沒有想到過會是這一種。
鄭娟要嫁人?
為什麼!?
他不理解!
明明相約的兩個月期限還沒到?
為什麼要著急著嫁人?
易二辰恨不得現在就大跨步衝進房間,拉著鄭娟問個清楚。
可是...他的腿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腿為什麼會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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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有一種抬不起,也放不下的感覺......
也許,這就是害怕吧。
他一向膽大,即便生命只剩下最後二十三小時,也僅僅是有些慌張,更多的反而是激發了鬥志。
但此刻,他真的有點怕了。
害怕那個從小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女孩子,真的移情別戀......
害怕她一直以來對自己的無微不至,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害怕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轉頭牽住了別的男人的衣角.......
他害怕到不敢邁出那條腿。
不過想想也是啊,就自己之前臨走時那個破罐子破摔的德行,做的保證,反倒更像是遺書。
那時的自己,又憑什麼拖住人家鄭娟不放呢?
就在易二辰無聲苦笑之時,房間內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姐,即便你願意嫁,恐怕人家也出不起你要的彩禮錢吧。
五百塊啊,這年頭誰家捨得花五百塊娶媳婦兒。
我看你就是誠心不想嫁,變相的趕人家走呢。」
光明?
聽見光明這句話的易二辰,臉上由悲轉喜。
內心更是不住的安慰自己,對,沒錯,是這樣的。
娟兒,你告訴光明,你就是這麼想的。
你只是不想得罪人,所以才用高價嚇退他們。
你其實還是在等我!
然而,事實上並不是像易二辰所想的那樣,屋內鄭娟的聲音顯得很堅決。
「不是的,剛才媒婆說了,他家有錢,說不定他真的能拿出五百塊。
我已經想清楚了,只要他肯給,我就肯嫁。」
一瞬間,易二辰面如死灰。
為了錢?就為了五百塊錢?!
「為什麼啊,姐!二辰哥不是答應你,兩個月以後就回來了嗎?你為什麼要著急嫁人呢!?」
屋內情緒激動的光明,替易二辰問出了他想問的話。
是啊,為什麼連兩個月都等不了?
如果易二辰回來晚了,超過了兩個月時間。
他不會怪鄭娟的,真的不會。
他很清楚家裡的情況。
為了給自己看病,為了供自己上學,家裡早就被自己掏空了。
鄭媽今年六十,只能靠偷偷賣冰棍養活家人,光明才五歲,雖然懂事,但畢竟太小,還是個瞎子。
一家子的重擔全壓在還未成年的鄭娟一人身上!
她即便扛不住,想找個依靠,也完全可以理解。
可...為什麼是現在?
「我等不了了!也等不下去了!」
鄭娟哽咽的話,像一根針一樣,深深地扎進了易二辰心裡。
「就兩個月啊!!!」
光明哭著,替易二辰發出了咆哮。
鄭娟也哭了,易二辰能清楚的聽見鄭娟的哭聲,這哭聲讓他心裡揪著疼。
鄭娟很堅強的,鄭媽哭,光明哭,她都不會哭。
要換了往常,易二辰一定第一時間衝上去,抱住她。
但現在,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他還有......出現的必要嗎?
「你說話啊姐!二辰哥就讓你等兩個月,你為什麼就等不了!?」
「我就是等不了!!!」鄭娟崩潰哭喊!
「......他身體從小就不好,他什麼時候一個人出過這麼遠的遠門?
一想到二辰裹著破衣服,一個人蜷縮在四九城橋洞下凍得打哆嗦。
一想到二辰孤零零一個人,像大海撈針一樣,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遊蕩。
一想到他的錢可能不夠用,吃不到一口飯,喝不了一滴水。
我心裡絞著痛啊!!!
甚至...我一想到...他萬一...萬一.....嗚嗚嗚......萬一.....已經死了呢.....
我不想等了!我再也受不了這種煎熬了!!!
我要去找他!!!」
屋外...正渾渾噩噩蹲在地上發呆的易二辰,猛地抬抬頭。
通紅的眼眶中,閃爍著名為希望的光。
「姐......你要彩禮,是打算...去四九城......找二辰哥?」
鄭娟猛地吸了吸鼻子,易二辰甚至能想像到她倔強擦掉眼淚的樣子。
「沒錯!我要去找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二辰哥...讓我們等他......」
「等?」鄭娟慘笑一聲。
「剛才你們在外面的時候,媒婆給我說了個故事。
她知道我不嫁人,是在等二辰。
她就問我,問我見沒見過農村人家養的狗。
她說那種狗到了歲數,知道自己要死了,害怕主人家傷心,就會自己半夜偷偷跑掉。
跑的離家越遠越好,然後獨自死在外面。」
「姐......你覺得二辰哥跑去四九城,跑得遠遠的,不是為了尋親,而是...想自己一個人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個傻子到底是想死的遠遠的,還是真的去尋親。
我就知道,我要去找他,我要親眼見到他!
活著,我要把他拖回來!
死了!我也要把他背回來!
這裡是他的家,我不能讓他連家都沒有。」
「可是...姐......你拿了人家的彩禮......」
「那我就嫁!」鄭娟一聲悲鳴!
「他都死了,我嫁給誰還有區別嗎?!哪怕是頭豬,我都認了!」
屋外,易二辰無力地靠在牆上,仰著頭,看著天,嘴角不受控制的往耳根子上咧。
死丫頭,你差點給老子嚇死!
嘿,行~古有賣身葬父,你倒好,賣身葬夫。
屋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姐,我覺得二辰哥不會死的,他有主意,也不會騙我......」
「那我就去把他拉回來!只要人沒事兒,也就損失幾張火車票錢。
我又不在乎什麼名聲,大不了悔婚,退彩禮,花掉的錢我糊紙盒還給人家。」
「嘿~那正好,我現在糊紙盒又快又穩。」
一直沉默的鄭媽終於開口了:「你個沒心沒肺的,你姐都這樣了,你還能笑得出來。」
「媽~你別聽我姐的,反正我覺得二辰哥能回來。」
「要真像你說的,那就佛祖保佑了!
娟兒啊~你要是真想去......那就去吧,去了也好。
不管二辰是生是死,是好是壞,總歸是要落葉歸根的。
他要真是出了什麼意外,你跟人家當地派出所商量商量,能不燒,儘量別燒,給媽發個電報。
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也用不著拿自己換彩禮。
二辰走之前,把房子委託給媽了,媽想辦法把二辰這房子賣了,帶著錢和光明,咱們一起去接二辰回家。」
「媽!這是二辰的房子,不能賣啊!」
「沒什麼不能賣的,人死如燈滅,留著這房子有什麼用?
你也不用擔心咱們沒地方住,當初媽來這裡,就是因為你姨一個人沒兒沒女的想讓我給她做個伴。
後來等我到了,她倒是找了個老伴兒,我這才帶著你找到了二辰這裡暫時落腳。
一晃十多年了,你姨和她老伴都沒了,房子就留給媽了。
如果二辰真有意外,就用這兩間房,把他接回來。
剩下的錢,咱們給他們一家,好好地修個墓。
也算是...報答二辰這麼多年收留的恩情了。」
聽到這裡,鄭娟憋不住了,淚水好似決堤一般,從那充滿悲傷的雙眼中,大滴大滴的滾落。
「媽~我想二辰了...嗚嗚嗚......」
「好孩子,不哭,媽也想啊......」
「姐...媽...你們別哭啊,你們哭的,我也想哭了......」
就在屋內三人忍不住痛哭流涕的時候,屋外,終於是響起易二辰無語的呼喚聲。
「哎呀~行了行了~你們幾個,我沒死也讓你們咒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