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魔頭?!」
這一聲驚呼,像是往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瞬間炸裂。
原本只是警惕圍觀的土著騎士們,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警惕。
而是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歇斯底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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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十幾頭巨型蜥蜴般的坐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仰天咆哮。
聲浪滾滾,腥風撲面。
「殺了他!」
「為了部落!為了神靈!」
「絕不能讓魔頭活著離開黑石林!」
阿古朵——那個小麥色皮膚的少女,猛地舉起手中的骨弓。
弓如滿月。
箭矢是用某種不知名獸骨磨製的,慘白,森冷,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崩!」
弓弦震顫。
利箭如流星趕月,直取楚凡眉心。
快。
狠。
准。
這是在這片殘酷叢林中,與野獸搏殺練就的殺人技。
與此同時。
剩下的十幾名騎士,同時也動了。
他們驅使著坐騎,壓低了長矛,如同十幾輛重型坦克,帶著轟隆隆的震動聲,向著楚凡和阿蠻發起了決死衝鋒。
大地在顫抖。
煙塵四起。
面對這必殺的局面。
楚凡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偏頭。
「咻——!」
骨箭擦著他的耳鬢飛過。
幾縷髮絲飄落。
那是他故意沒躲開的。
他在測試。
測試這個世界的武力值,以及……重力對自己反應速度的影響。
「力量尚可,準頭不錯。」
楚凡淡淡評價道。
「可惜。」
「太慢了。」
十倍重力。
確實像是一座大山壓在身上,讓體內的真氣運轉晦澀如泥。
但也僅僅是晦澀而已。
對於一個曾經站在世界巔峰的殺手之王來說。
殺人。
從來都不只靠內力。
靠的是腦子。
是技巧。
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阿蠻。」
楚凡輕聲開口。
「在!」
阿蠻早就忍不住了。
她看著那些衝過來的大傢伙,不僅沒怕,反而還在流口水。
「肉!好多肉!」
「那個騎馬的丫頭留給我。」
楚凡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剩下的。」
「別打死就行。」
「好嘞!」
阿蠻大吼一聲。
那嬌小的身軀里,驟然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她不退反進。
迎著那十幾頭狂奔而來的巨獸,正面硬剛!
「找死!」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壯漢騎士,見一個小丫頭片子敢攔路,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手中長矛借著坐騎的衝力,狠狠刺向阿蠻的胸口。
然而。
下一秒。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
只見阿蠻不閃不避,竟然直接伸出兩隻小手,一把抓住了那一米多長的粗大獸角!
「給姑奶奶……」
阿蠻雙腳深陷泥土,腰馬合一,一聲嬌喝。
「起!!!」
「轟——!!!」
那頭足有兩三噸重,正在高速衝鋒的巨獸。
竟然被她硬生生地……
掀翻了!
巨獸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悲鳴。
背上的騎士更是像炮彈一樣飛了出去,掛在了樹杈上,生死不知。
全場。
死寂。
就連那些正在衝鋒的騎士,都下意識地勒住了韁繩。
那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而此時。
楚凡也動了。
他沒有阿蠻那麼暴力。
他像是一條滑溜的泥鰍,又像是一片在風暴中起舞的落葉。
身形閃爍。
在那密集的矛陣中,閒庭信步。
「喝!」
一名騎士長矛橫掃。
楚凡腰身詭異地一扭,避開鋒芒。
同時伸手。
在那騎士的手腕麻筋上,輕輕一點。
「噹啷!」
長矛落地。
騎士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衣領一緊。
整個人被楚凡單手提了起來,隨手一丟。
像是扔垃圾一樣。
「噗通」一聲砸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一個。
兩個。
三個。
沒有真氣爆發的特效。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只有最純粹的技巧碾壓。
卸骨、擒拿、借力打力。
華夏古武的精髓,在這個異世界,綻放出了詭異而致命的花朵。
不到一分鐘。
十幾名精壯的土著騎士,全部落馬。
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而楚凡。
甚至連衣角都沒有亂。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抬起頭。
目光越過人群,鎖定了那個還拿著弓箭,一臉呆滯的少女。
「現在。」
楚凡一步步走向她。
腳步聲很輕。
卻像是踩在阿古朵的心臟上。
「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嗎?」
阿古朵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魔頭!」
「黑石部落的勇士,永不屈服!」
她再次拉弓。
三箭齊發!
「冥頑不靈。」
楚凡搖了搖頭。
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一陣風吹過。
阿古朵只覺得眼前一花。
手中的骨弓,不翼而飛。
緊接著。
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毫無徵兆地扣住了她纖細的咽喉。
冰冷。
窒息。
那是死亡的觸感。
楚凡站在她面前。
兩人鼻尖對著鼻尖。
距離不足三寸。
他甚至能看清少女瞳孔中,那個倒映著的,冷漠的自己。
「魔頭?」
楚凡嗤笑一聲。
用一種古老、生澀,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語言(古漢語)說道。
「小丫頭。」
「如果我想殺人。」
「你們現在,已經是一地碎肉了。」
阿古朵瞪大了眼睛。
她聽懂了!
雖然口音有些奇怪,但那是……那是祖先流傳下來的「神語」!
只有大祭司才會說的神語!
這個魔頭……怎麼會?!
「你……」
阿古朵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音節。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楚凡鬆開了手。
任由阿古朵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背負雙手。
抬頭看了一眼那兩輪詭異的月亮。
神情蕭索。
逼格拉滿。
「按輩分算。」
「你應該叫我一聲……」
「祖宗。」
「咳咳咳……」
阿古朵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祖宗?
這個看起來還沒自己大的小白臉,竟然占自己便宜?!
「你胡說!」
阿古朵漲紅了臉,從地上爬起來,像只炸毛的小野貓。
「你是黑髮黑瞳!」
「你是被神遺棄的罪民!」
「是會給部落帶來災難的不祥之人!」
「黑髮黑瞳就是罪民?」
楚凡挑了挑眉。
這什麼狗屁規矩?
種族歧視都搞到異界來了?
他看了一眼阿古朵。
這丫頭雖然皮膚黑了點,但五官立體,竟然也是黑髮。
只不過瞳孔是淡淡的琥珀色。
「這裡是什麼地方?」楚凡問道。
「蠻荒域。」
阿古朵警惕地看著他,但懾於剛才的武力,還是老實回答了。
「被『仙門』流放的死地。」
楚凡眯了眯眼。
仙門。
流放。
看來這上界,也不太平啊。
所謂的「神」,所謂的「修真者」,不過是一群掌握了力量的統治者罷了。
「行了。」
楚凡不想再跟個小丫頭廢話。
他將剛才奪過來的骨弓,隨手扔回給阿古朵。
「啪嗒。」
骨弓落地。
這是一種姿態。
一種強者的姿態。
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我不能,而是因為我不屑。
「我不管這裡是什麼域。」
「也不管你們有什麼規矩。」
楚凡指了指旁邊,正騎在一頭巨獸脖子上,試圖把獸角掰下來的阿蠻。
「我們迷路了。」
「而且,很餓。」
「咕嚕嚕——」
似乎是為了配合楚凡的話。
阿蠻的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
聲音之大,連周圍的巨獸都嚇了一跳。
阿蠻停下手中的動作。
轉過頭。
可憐巴巴地看著阿古朵。
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姐姐。」
「餓。」
「想吃肉。」
那眼神。
清澈。
愚蠢。
且真誠。
阿古朵愣住了。
這就是……傳說中殺人飲血、無惡不作的天外魔頭?
這分明就是個……沒長大的吃貨啊!
她看著滿地呻吟的族人,又看了看這一臉人畜無害的主僕二人。
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打,肯定是打不過了。
跑,估計也跑不掉。
而且……
對方好像真的沒有殺意。
剛才那一戰,雖然族人被打得很慘,但大多是脫臼或者皮外傷,沒有一個重傷,更沒有死人。
這在蠻荒域,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仁慈。
「呼——」
阿古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將骨弓背回身後。
眼神中的敵意,稍微消退了一些。
但警惕依舊。
「想活命,就別亂跑。」
她看著楚凡,沉聲說道。
「這裡到處都是魔獸,還有……比魔獸更可怕的東西。」
她翻身上了一頭巨獸。
居高臨下地看著楚凡。
「跟我走。」
「去見大祭司。」
「只有他,能決定你們的生死。」
楚凡笑了。
笑得很燦爛。
「帶路。」
他拍了拍阿蠻的腦袋。
「走了。」
「去吃大戶。」
夕陽下。
一行奇怪的隊伍,向著叢林深處進發。
前方,是未知的蠻荒部落。
身後,是兩輪緩緩升起的妖異圓月。
楚凡走在隊伍最後。
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漆黑的「界匙」。
眼神幽深。
「大祭司麼……」
「希望能給我點驚喜。」
「否則……」
他看了一眼那些高大的騎士。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這蠻荒域的主人。」
「怕是要換個人來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