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宋時周那破舊的城中村出租屋到國貿三期，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地鐵里擠滿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和廉價香水的味道。
宋時周被擠在角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高樓大廈拔地而起，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奢華。
當他走出地鐵站，站在國貿三期那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下時，一種強烈的割裂感讓他有些眩暈。
陽光被玻璃幕牆反射，晃得人睜不開眼。
進出的男男女女，無一不是西裝革履，妝容精緻，身上散發著名為「精英」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快要開口笑的帆布鞋，和身上洗得發白的T恤，自嘲地笑了笑。
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堂，他甚至能感覺到前台小姐姐投來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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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請問您找誰？」
「我找楊蜜，楊小姐。」宋時周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前台小姐姐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但還是專業地撥通了內部電話。
幾句簡短的溝通後，她掛掉電話，臉上換上了職業的微笑。
「宋先生是嗎？楊總在等您，請乘坐那邊的專屬電梯到頂樓。」
專屬電梯。
宋時周乘坐著平穩上升的電梯，看著外面城市的景色在腳下變得渺小，心情複雜。
電梯門打開，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女人正等在門口。
「宋先生您好，我是楊總的助理小吳，您跟我來。」
宋時周愣了一下。
他跟著小吳穿過一條明亮的走廊，兩邊是玻璃隔斷的辦公室，裡面的人都在忙碌著。
整個空間的設計充滿了現代感和藝術感，低調而奢華。
小吳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
「楊總，宋先生到了。」
宋時周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將整個帝都最繁華的CBD盡收眼底。
楊蜜正坐在辦公桌後，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
她剛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正摘下耳機，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去的嚴肅。
當她抬起頭，看到門口的宋時周時，那份嚴肅瞬間被錯愕取代。
她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朝他走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這是她見到他的第一句話。
宋時周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
楊蜜沒等他回答，轉身從旁邊的吧檯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先喝口水。」
她又打量了他幾眼，眉頭皺了起來。
「這幾年，你到底在搞什麼？」
宋時周握著水杯，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讓他紛亂的心緒安定了一些。
他本想直接開口，把所有的窘迫和盤托出。
可他的餘光，瞥到了楊蜜辦公桌上的東西。
她的眼下，有著一層淡淡的烏青，是精緻的妝容也無法完全遮蓋的疲憊。
桌上，攤開著幾份文件。
一份是《藝人解約賠償方案》，另一份是《嘉行傳媒新公司啟動資金預算表》。
宋時周的動作停住了。
他不懂什麼藝人解約，但他看到了那份預算表上的數字。
【場地租賃及裝修預付款：300萬】
【首批藝人簽約儲備金：500萬】
【影視項目啟動保證金：1000萬】
一個個刺目的數字，像一盆冷水，從他頭頂澆下。
他想借五十萬。
而她桌上規劃的，是幾千萬的生意。
他那五十萬，在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沉重。
他忽然明白，她也正在一個關鍵的坎上。
她要單飛，要成立自己的公司，每一分錢，都得用在刀刃上。
自己這個時候來借錢，算什麼？
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沒什麼，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你。」
宋時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臉頰發燙。
路過？
從城中村路過國貿CBD？
這謊話編得連鬼都不信。
楊蜜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拆穿他。
她只是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路過？」她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宋時周，你上學那會兒，為了省兩塊錢的公交車費，寧願走半小時回家。你現在會專門『路過』國貿來看我？」
一句話，把宋時周所有的偽裝都剝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原地，局促不安，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楊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宋時周的頭垂得更低了，雙手緊緊攥著那杯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中央空調的送風聲，在安靜地迴響。
最終，他還是抬起了頭，臉漲得通紅。
「我……我創業失敗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在外面欠了點錢。」
「多少？」楊蜜追問。
「小貸公司，高利貸，連本帶利……十五萬。」
宋時周說完這個數字，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不敢去看楊蜜的反應。
他怕看到失望，怕看到鄙夷，更怕看到憐憫。
「我想跟你借點錢周轉一下。」
他一鼓作氣，把話說完。
「我想借五十萬。」
「我保證，最多三個月，我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你！」
說完，他像是虛脫了一樣，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楊蜜愣住了。
她預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是這種情況。
五十萬。
這個數字，對以前的她來說，或許只是一兩個代言的零頭。
但現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