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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各方博弈

  玄裁腦子裡那些千頭萬緒的念頭被陳舟短短几句話捋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他怎麼沒想到?

  對啊,白刑已經死了。

  少了一個人。

  他和青律確實不對付,但他兩人之間的仇怨,和朱判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朱判若是坐上鎮邪域主之位,青律要麼低頭認命,要麼被打壓到死。

  青律沒得選。

  而自己……

  玄裁的手指微微攥緊。

  他也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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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混入監天司這麼多年,爬到四方使之位,為的不就是站在足夠高的地方,庇護中州里和他一樣的山海舊盟殘裔?

  鎮邪域主,是他能想像到的最高位置了。

  如果坐上那個位置的是朱判,他以後的日子會比現在更難。

  但如果是他自己……

  玄裁的心跳快了幾拍,趕緊壓住。

  他看向陳舟,發現陳舟也在看他。

  陳舟的雙目十分平靜,看不見試探和算計,更沒有施恩之後等待回報的意味深長。

  玄裁忽然有些恍惚。

  這個人……到底什麼來路?

  玄裁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沉聲道。

  「大人說的道理,我明白了。」

  「但此事不能操之過急。」

  「我得先回中州,把本體那邊的事情理順,然後找機會接觸青律。」

  「青律這個人性格多疑,如果我一回去就找上門說要結盟,他反倒會起疑。」

  「得慢慢來。」

  陳舟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

  玄裁又想了想,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去之後怎麼走第一步棋了。

  「大人,」玄裁站起來,躬身行禮,「我這就準備回歸本體。」

  「這一縷神念在外耽擱太久,再不回去,中州那邊也要起疑了。」

  「我——」

  「不用這麼急躁。」

  陳舟打斷了他。

  玄裁動作一頓。

  陳舟站起身來,朝不遠處招了招手。

  「大胖耗子。」

  虛日鼠正蹲在一堆紅色晶石碎塊旁邊啃什麼東西,聽見陳舟喊他,耳朵一豎,磨磨蹭蹭竄了過來。

  「幫玄裁啃個洞出來。」

  虛日鼠翻了個白眼,又不情不願地退了下去。

  玄裁表情極其複雜,沖陳舟抱拳一禮。

  他本想斬斷神念,直接回歸本體,畢竟時不我待。

  但有虛日鼠幫忙啃洞的話,神念能不損耗自然更好。

  不然就算是他,也得消耗不少時間去修補。

  玄裁冷靜地說道:「並非玄某想這麼急躁。」

  「如今還有不到百年,中州界域就要潰破,各方勢力更是暗流涌動。」

  「界域破碎之後,勢必迎來新的洗牌,大家各懷鬼胎,都想在以後分一杯羹。」

  「時間已經十分緊迫了。」

  陳舟挑眉:「中州還有其他勢力?」

  玄裁重新盤腿坐下,神色認真了許多。

  「是的大人。」

  「中州也並非監天一家獨大。」

  「監天司雖然名義上統攝高天,但底下並不太平。」

  「還有很多其他勢力互相制衡。」

  「比如百世家,中州各大世家組成的鬆散聯合體。」

  「傾天之戰後,中州皇室衰微,監天司崛起,但監天司並未完全取代世家體系。」

  「那些世家以血脈傳承為核心,各有各的祖地和底蘊,在監天司的體系之外保留了自己的資源、情報和私兵。」

  「百世家之間平時互相傾軋,可一旦監天司的手伸得太長,他們又會聯合起來反彈。」

  「另外還有天宮殘部。」

  「天劫之後,原有天界崩毀,但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部分天官、神將並未隕落,而是流落到中州及周邊地帶苟延殘喘。」

  「算是正統的舊神,維持著古老的天庭禮儀和修行體系,實力已大不如前,但底蘊還在。」

  「在廣寒宮主的帶領下,於中州蟄伏,偶爾會露面。」

  玄裁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層複雜的東西。

  「還有我一直想庇護的山海舊盟。」

  「各種上古水族、山靈、地脈守護者的殘存後裔。」

  「我們這些瑞獸、靈族、水脈之靈,天劫之後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一部分流落中州,一部分被困在外州。」

  「我們沒什麼話語權,也沒什麼資源,只能在夾縫中求生。」

  陳舟安靜地聽著,一個之前一直存於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原來如此。

  他以前一直以為中州是監天司一家獨大,所有外州的災禍都是從那個統一的龐然大物里傾瀉出來的。

  但現在看來,中州內部的格局遠比想像中複雜。

  監天司確實強,但百世家在底下虎視眈眈,天宮殘部在邊緣蟄伏蓄力,山海舊盟雖然弱勢卻數量龐大。

  以及可能還有一些更加隱蔽的勢力,不知凡幾。

  幾方勢力互相牽制,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白刑當初降臨青州,是付出了巨大代價的。

  界域壁壘不是那麼好穿的。

  白刑為了降臨外州,本體折損了將近一個大境界的修為,這才勉強把真身投射過來。

  但即便這樣,對外州的生靈來說也是降維打擊。

  四方使尚且如此,更別提四方使之上的那些人了。

  若無其他勢力掣肘,監天其他人,大可以都像白刑一樣,付出巨大代價,不管不顧,直接穿越界域降臨外州。

  陳舟以前一直疑惑,為什麼沒人這麼做,現在明白了。

  原來監天也有顧慮,也怕自降實力,會引來其他方的覬覦和打壓。

  所以各方一起默契地想要等到百年之後再動手,不然誰先動,誰吃虧。

  想來也正常。

  當年那麼龐大的天界,就算被天劫摧毀,也必定是一鯨落,萬物生。

  那麼多血肉化作養分,滋養出新的生態位。

  它們從同一條巨鯨的遺骸上誕生,彼此之間既有血緣般的淵源,又有饕餮般的競爭。

  這麼看來,界域壁壘還真是個了不得的東西。

  雖然未必很牢固,連他這種低階的新神都能在付出代價後進行穿越,卻牢牢鎖死了中州偽神。

  讓強者互相制衡,給弱者留下一線喘息。

  陳舟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道壁壘是誰設下的?

  想要完全鎖死中州肯定不現實。

  世間萬物相生相剋,強如日光陣的霸道封鎖能力,也依舊能被虛日鼠輕易啃穿。

  針對界域壁壘,也依舊有界域蚯這種異獸存在。

  所以是什麼樣的存在,在數萬年前就能預料到現在的格局。

  把界域設計成這樣一種既不徹底隔絕、又不完全敞開的微妙狀態。

  當真精妙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