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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亂點鴛鴦譜

  玄度大人為什麼要跟他說這個?

  他們之前認識嗎?

  他翻遍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記憶,怎麼也沒翻出跟大帝宮有關的片段。

  難道自己失憶過?

  玄度見他一臉茫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鬆開了。

  他或許不認識自己,也正常,自己就沒和他見過幾面,但他肯定會認得紅袖。

  畢竟紅袖才是他一輩子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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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度心情大好,十分篤定地回頭,看了紅袖一眼。

  紅袖大紅裙擺垂落地面,鬢角那支珠釵在幽暗的光線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自打跟著少宮主出去,又從青州回來之後,就一直不太對勁。

  話少了很多,神情也冷了不少,雖然還是那副慵懶嫵媚的皮相,但眼睛裡少了些活氣,死氣沉沉的。

  玄度觀察了她好一會兒了。

  紅袖雖然不是鬼府最凶的惡鬼,但確實是七惡里他最早就計劃好要收服的一個。

  十萬年前她被燒死在教坊司的祭壇上,怨氣衝天。

  他點化她的時候,她跪在他腳邊無聲地哭,眼眶裡淌下來的血淚浸透了焦黑的傷口。

  從那之後她就成了玄度鬼府里最鋒利的刀。

  他不知道紅袖在青州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回來後一直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少年當年最大的執念,是紅袖。

  如今這個人跪在這裡,命格完整,神魂穩固,甚至能夠壓制無間獄的凶煞。

  而他府中七惡之一的紅袖,恰好就在這裡。

  玄度心裡浮起一個念頭。

  他這一輩子做事講究因果。

  當年他利用那個少年的執念打磨命格,如今也該給這段因果收個尾。

  讓紅袖跟他見一面,或許還能促成一樁姻緣,把十萬年前的舊事做一了結,這份執念消散了,這個人也能真正為己所用。

  簡直是美事一樁啊!

  玄度覺得這個邏輯很通順。

  他看了紅袖一眼,又看了命官一眼,開口的語氣平淡如常。

  「紅袖,你過來。」

  紅袖微微一怔。

  她正在出神,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萬鬼陣里那些舊憶碎片,聽見玄度叫她,本能地收斂了表情,提著裙擺邁步走上前來。

  大紅裙擺掃過黑曜石鋪就的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走到玄度身側兩步遠的位置停住,微微垂首:「大人。」

  玄度抬手,朝命官的方向虛虛一指。

  「你既然已到此,本座應你之前的承諾,你想見之人,一直都在我的鬼府。」

  紅袖的冷艷的臉一下子裂開了,有些懵逼,又有些難過。

  啊?

  她還真和命官有什麼其他的淵源不成?

  她早就坦然接受了自己作為棋子的身份。

  十萬年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玄度從執念里撿回來的一隻鬼。

  後來在萬鬼陣里看見了那些舊憶碎片,知道了玄度可能從一開始就在布局,她對玄度的那份感激確實淡了幾分。

  但也談不上怨恨。

  甚至後來更加感激。

  棋子也好,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不以棋子入局,她一輩子也不會有機會得知,世間居然還有傻狗這麼一個人。

  她可以接受被利用,可以接受被安排,但她想不通,她還能和命官有什麼其他的牽連。

  紅袖冷漠地取下發間珠釵,握在手裡,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緒,森然問道:「你想見我?」

  命官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往陳舟腳下爬。

  什麼情況?

  怎麼回事?

  鬼帝這是什麼意思?

  他為什麼要想見那個瘋女鬼?

  之前在青州,紅袖可是把他折磨得不輕,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命官十分恐懼,又萬分困惑。

  他不是已經擺低了姿態,歸順了嗎?

  玄度鬼帝為何又要唱這一齣戲?

  難道這是下馬威?

  果然還是因為自己跪得太快,被當成會隨時倒戈的牆頭草,才出此計策,來敲打他嗎?

  命官一陣苦澀,又有些後悔。

  早知道……

  早知道就矜持一下了。

  哪怕多撐個三五息再低頭,也不至於顯得這麼廉價。

  以他獨特的命格,就算在帝宮之中,也是會被禮遇的吧。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當初在中州,他好歹也是被人尊稱一聲命官大人的人物,又是明面上占據著白刑造物的地位,說出去誰不得高看他一眼。

  可他現在跪地哭嚎的模樣,活脫脫一條喪家之犬。

  他的目光只要一觸及紅袖的裙角,渾身的汗毛就炸了起來。

  他太怕她了。

  命官的手腳完全不敢停下,趕緊往陳舟的方向爬去,想從那道黑袍的身影里借一點安全感。

  想立刻抱抱大腿,表表忠心。

  可他才剛動了一下,就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釘在了自己身上。

  命官僵著脖子偏過頭,正好對上披麻鬼帝那雙滿含殺意的雙眼,然後聽到一陣陣鬼手捏緊的咯咯聲。

  命官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他訕訕地收回了準備抱住陳舟大腿的雙手,縮回自己膝蓋前面,低下頭,縮著肩膀,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

  弱小,可憐,且無助。

  披麻鬼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冷哼一聲,重新轉回身去,對陳舟和顏悅色說道。

  「怎能讓這等污濁鼠輩碰到少宮主千金之軀。」

  陳舟:「……」

  命官死死抱著自己膝蓋,不敢看紅袖,不敢看披麻,甚至不敢看玄度。

  他只敢盯著自己膝蓋前面那一小塊黑曜石地面,腦子裡一片混亂。

  而玄度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命官那張癱軟無力的臉上,看了很久。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痛惜。

  困惑。

  甚至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一個人的變化怎麼就能這麼大呢。

  明明命格氣息一模一樣。

  甚至比當年更加完整,可命官的靈魂底色,跟當年歪脖子老槐樹底下的少年判若兩人。

  命官那副涕泗橫流,寫滿了恐懼和諂媚的臉,讓玄度怎麼也無法和記憶里的人畫上等號。

  紅袖於他而言已經不算執念了嗎?

  當年那個為了再見她一面可以忍受無數磋磨的人,怎麼就能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他為什麼這麼恐懼紅袖?

  玄度馬上又想到一個詞!

  近鄉情怯。

  玄度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這不就合理了嗎!

  十萬年了,隔了十萬年的光陰再見到最想見的人,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面目相對,茫然和退縮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所以他會害怕!

  他當年去觀察那個少年的時候,少年最深的執念就是那個一身紅衣的女子。

  十萬年過去,執念只會越埋越深,絕無可能憑空消散。

  就算表面上看不出,那些被刻意壓住的情緒也一定還在。

  玄度這麼想著,又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很好,自己真是天才,直接就理清楚了事情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