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被縫補起來的命格碎片,一直深入到神魂最底層的角落裡。
命官看見了一截黑線。
很短的一截,只有小指那麼長,像一段被人隨手丟在角落裡的斷繩頭,靜靜地躺在他的神魂最底層。
黑線的一端微微翹起,在呼吸一樣輕微地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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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讓他脊背發麻的感覺就是從這截黑線里滲出來的。
命官盯著那截黑線看了幾眼。
這股氣息和天哭星的污染同源,但超出太多層次了。
靠近之下,明明只是很小的一截,卻讓他龐大的神魂都開始顫抖。
命官的嘴唇縫隙猛地收緊,整張臉的表情消失了。
這截黑線是什麼東西?
以前他的識海里有這個玩意嗎?
他迅速回溯記憶。
他剛剛奪回天哭之淚的時候,確認過那股氣息的純度,和天哭星以往的任何一次顯現都沒有區別。
但這截黑線……不是他的。
他從來沒有在自己的神魂里見過這種東西。
命官的呼吸急促起來,感知繼續往黑線深處探去,試圖弄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的感知剛一觸及黑線的表面,黑線似乎就被他激活了,開始吸收識海里的悲慟氣息。
那些他花了十萬年才積累起來的、從無數亡魂體內提煉出來的天哭之力,此刻正在被那截黑線一點一點地吞噬。
不行!
小偷!
怎麼又來一個小偷!!!
那是他的東西!
命官目眥欲裂,試圖阻止。
他下意識催動天哭之淚的力量,想把黑線從識海里驅逐出去。
但他越是催動天哭之淚,黑線就越是活躍。
它開始膨脹,然後分裂,一生二,二生三,完全無法逆轉,向識海其他區域蔓延。
命官的呼吸驟然加重了。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陳舟的方向。
陳舟身上的金光又亮了一瞬。
那團金光在這個灰暗的碎片空間裡顯得格外刺眼,光芒四散,照亮了周圍翻湧的灰霧。
命官的身軀已經完全被黑線帶來的壓迫感震懾,無法行動。
卻藉助那瞬間的金光,勉強恢復了些許知覺。
命官瞬間汗流浹背,但突然,他又感覺自己的後背出現了一個東西。
那東西就在他身後。
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從後頸處拂過來。
他不敢回頭。
他的第六感在瘋狂尖叫,告訴他一件事,也許回頭了,他今天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那個東西的位格太高了,高到他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命官在電光石火中,恍然想起,十年前天界崩塌的那一夜,他混在潰逃的人群中,曾經遠遠感受過一次類似的氣息。
那時候天界正在崩解,無數仙官神吏像螞蟻一樣從坍塌的天宮湧出來,往人界四散奔逃。
他記得那天的感覺。
聽聞最高的三十六重天,整片天穹從正中央裂開一道口子,有什麼東西從裂縫裡探出來。
他的等級低,當時沒有看見那個東西的全貌。
只在最低的一重天中遠遠地感覺到了一陣氣息。
冰冷、沉重、浩瀚。
仿佛是整個天地都在那一瞬間被壓縮成了一隻眼睛,然後緩緩睜開。
那時候他跑得很快,快得連自己的腿都快追不上自己的身子。
他活下來了。
而今天,他又一次感覺到了類似的氣息。
甚至比那時候更近。
那截黑線從天哭之淚里滲透出來的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但他現在知道了。
那截黑線一定就是那個……
是那個更高位格存在的碎片,不知道為何寄宿在他用了十萬年才勉強掌握的天哭之淚里。
一旦被激活,就會把那個存在吸引過來。
命官咬著牙,皮膚表面滲出了一層細密的白色汗珠,汗珠滑過他的身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他的半邊身軀已經開始畸變了。
左臂上的白蠟正在龜裂,裂痕下面露出一團不斷蠕動的灰黑色物質。
劇痛使得命官悶哼一聲。
黑線……
到底是哪來的?
天哭之淚本身沒有這種東西,他花了十萬年穩固命格,每一寸命理他都仔細檢查過無數遍,不可能有漏網之魚。
是這個八階出頭的小東西搞的鬼?
他的命格十萬年一直握在他的手裡,只有剛剛,被那個卑劣的小東西偷走了一瞬。
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他的命格居然就被做了手腳!
該死!
該死!
他什麼等級,憑什麼能召喚如此至高的存在!!!
命官恨得牙根發癢。
根據造命書的描述,天哭星確實是一個本不該留存於世的東西。
所以當初製造那條狗時,為了能讓他承載得住天哭星之命,命官加了一些特殊的東西進去。
他苟了十萬年,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可能引來天道發現的因果。
哪怕後來加入監天,甚至連白刑交辦的任務都只做到七成就停下,就是怕沾上不該沾的東西。
沒想到最後還是遭了算計,在陰溝里翻了船。
這就是無數上仙所謂的命數嗎?
天理循環……
不,不可能。
命官深吸一口氣,白蠟面孔上那道嘴唇縫隙劇烈顫抖了幾下,看向了陳舟。
金光里的陳舟,輪廓依舊模糊,但那些金光正在向他這邊蔓延。
命官被那金光一照,他體內黑線的活躍度瞬間暴漲了數倍。
他猛地往後跳了一步,像是被火燙到一樣。
命官的呼吸急促,嘴唇縫隙里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瘋子……」
「你這瘋子……」
他當然感受得出來,陳舟現在的狀態也不太對勁。
召喚出這種至高的存在,想必他付出的代價也不會小到哪去,命官甚至能感受到陳舟體內,也有和自己一樣的東西。
黑線。
這小子就這麼狠,他自己不想活了?
想來一招天地同壽,拖著自己和他同歸於盡?
這就是玄裁的手段嗎?
好得很!
命官咬碎一口牙,往後退了兩步,半邊畸變的身體在踉蹌中差一點失去平衡,右腳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東西,完全無法承載他的重量。
他死死盯著金光里陳舟的輪廓。
「你一個八階的東西,你憑什麼——」
但他的聲音在發抖。
他又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