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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大吉大利

  周圍的人也紛紛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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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這姑娘的妝真俊!」

  「可不是嘛,你們看這膚色,皺皺巴巴得恰到好處,簡直像真的枯萎了一樣。」

  「這眼睛,灰白色,那種拼湊感,能懂嗎,多稀罕。」

  「還有這嘴唇,這針腳,嘖嘖,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一群人圍著憐,七嘴八舌地誇讚。

  憐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這些人……是在誇她?

  「姑娘,你這妝是哪個妝娘化的?能不能介紹給老身?」

  「對對對,老身也想化一個!」

  「這膚色怎麼調的?教教嬸子唄!」

  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的嘴唇被縫著,本來就很難開口。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這不是妝。

  這是她本來的樣子。

  金滿堂,這時才回過神來。

  他一拍腦門。

  「哎呀呀,失禮了失禮了!」

  「還以為小老弟是外行,沒想到你比我們內行多了!」

  他轉頭看著拓跋峰,一臉敬佩。

  「令愛的妝容,實屬大吉大利!」

  「怪不得要躺在棺材裡呢。」

  「這就這叫入棺納福,一定可以升官發財!」

  「從棺材裡出來,意味著新生,意味著辭舊迎新!」

  「高,實在是高!」

  拓跋峰:「……」

  他能說什麼?

  他只能說:「兄台慧眼如炬。」

  周圍幾個體態豐腴的中年婦人,更是拉著憐問長問短。

  「姑娘多大了?」

  「家裡還有什麼人?」

  「有婆家了沒有?」

  憐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她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圍著過。

  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用這樣熱切的眼神看著過。

  有人往她手裡塞了一塊糕點。

  有人遞給她一個水果。

  有人拉著她的手,不停地摩挲。

  「可憐見的,想圖個吉利也沒必要把自己瘦成這樣。」

  「閨女,你得多吃點,看這小胳膊細的。」

  憐低頭看著手裡那些東西。

  糕點是淡黃色的,上面撒著幾粒芝麻。

  水果紅紅的,圓圓的,像個小燈籠。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

  但她覺得,很香。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

  一個婦人問道。

  憐抬起頭,張了張嘴,挺直了腰。

  「我叫憐。」

  「拓跋憐。」

  「是大人親自賜的名。」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一陣讚嘆。

  「哎喲,竟然是大人親自賜的名!」

  「天哪,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大人真會起名字,這小模小樣的,確實讓人憐愛!」

  「可不是嘛,你看這可憐勁兒,多招人疼!」

  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沒有躲。

  她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誇獎。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被縫住的唇瓣扯動著,讓那個笑容看起來有些扭曲。

  但沒有人害怕。

  沒有人躲開。

  她們只是更熱切地看著她。

  「哎喲,笑了笑了,多好看!」

  一個婦人趕緊招手。

  「來人,快把畫師叫來!」

  一個小廝應聲跑開。

  婦人拉著憐的手。

  「閨女,讓畫師給咱倆畫張合像!」

  「這麼俊的模樣,不畫下來可惜了!」

  婦人一聲嚷嚷,讓周圍的富商們也快速反應了過來,紛紛叫來自己的家僕,準備和憐一起畫像紀念。

  旁邊,小雲拉了拉拓跋峰的衣角。

  「爹爹,憐姐姐好受歡迎啊。」

  拓跋峰低頭看著女兒。

  「嗯。」

  小雲歪著頭。

  「那我呢?我受歡迎嗎?」

  拓跋峰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彎腰,把女兒抱了起來。

  「你當然受歡迎。」

  小雲高興地摟住他的脖子。

  「那我也要畫像!」

  「好。」

  拓跋峰抱著女兒,看著人群中央的憐。

  她正小心地啃著一個婦人塞給她的水果。

  果肉是紅的,很軟。

  汁水沾在她乾癟的嘴唇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好甜。

  憐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又咬了一口。

  果肉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清香。

  好甜啊。

  簡直就和當年小雲給她的那兩顆沙棗一樣甜。

  甜到了心裡,甜得她想哭。

  就在這時,一陣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眾人抬眼望去。

  只見兩個珠光寶氣的身影,帶著一隊蝦兵蟹將,踏浪而來。

  滄溟一襲湛藍華服,頭戴銀冠,腰間佩著新制的龍紋玉帶,整個人貴氣逼人。

  滄澈跟在他身後,同樣一身華服,只是顏色更深一些,是海藍色的,襯得他整個人英氣勃勃。

  兩人身後,是一隊身披甲冑的虎鯨衛,步伐整齊,氣勢凜然。

  如此隆重的日子裡,海族自然也要來朝賀。

  滄溟背負雙手,神情傲然。

  他是海族新皇,這次神恩大祭,代表的是整個東域的臉面,自然要穿得隆重,穿得華貴,方能顯示出對龍祖大人的尊重。

  路過拓跋峰時,滄溟腳步微頓,對著他點頭示意。

  畢竟也算戰友。

  在摘星台的時候,兩人還並肩作戰過。

  拓跋峰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滄溟正準備繼續往前走,餘光卻瞥見了拓跋峰周圍那一圈普通人。

  他眉頭一皺。

  這些凡人什麼意思?

  龍祖大人的大好日子,穿這麼晦氣?

  一個個臉上抹得雪白,眼圈塗得漆黑,嘴唇鮮紅。

  太不吉利了!

  滄溟心中怒火中燒,正想發作,呵斥這群愚昧的凡人。

  但轉念一想,此地畢竟是龍祖的領地,這些凡人也都是龍祖的信徒。

  他若是貿然發火,會不會有些越俎代庖,反而惹得龍祖大人不快?

  滄溟獨自糾結著,臉色陰晴不定。

  旁邊,滄澈已經大剌剌地上前一步。

  他盯著那群人,好奇地問。

  「你們這麼多人聚在這裡幹嘛?」

  「為什麼都穿成這樣?」

  金滿堂一看滄澈的穿著,就知道是大人物,連忙躬身行禮。

  「回稟這位大人,我等都在沾這小姑娘的喜氣呢!」

  「至於穿壽衣……這可是為了討神尊大人歡心啊!」

  「討大人歡心?」滄溟忍不住插嘴道,語氣冰冷,「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哎喲,這位大人,一看您就是外行!」

  金滿堂也不樂意了,反駁道,「神尊大人是誰?那是幽冥主宰!」

  「在大人眼裡,咱們這種活人的皮囊那是累贅,只有白骨和死亡才是永恆的美!」

  「咱們雖然不能真的變成死人,但穿上壽衣,畫上死人妝,那就是在向大人的審美靠攏,這就是最大的敬意!」

  滄溟愣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陰森森的環境,骨質的地磚,猙獰的建築,不時飄過的鬼火,還有那一個個巡邏的骷髏架子。

  滄澈之前義正言辭地和他說過,龍祖大人的真身,乃是一條骨龍。

  難道……真的是他理解錯了?

  龍祖大人雖然出身龍族,但如今已入白骨道。

  對於一位白骨至尊來說,他這一身珠光寶氣的龍袍,在大人眼裡,說不定才是真正的俗不可耐?

  怪不得當初在東域,他看大人對珊瑚寶座那麼嫌棄,對他們東域最高規格的宴席也不太滿意。

  原來癥結出在這裡!

  滄溟頓時如遭雷擊。

  壞了!

  在龍祖大人這麼重要的日子裡,他竟然穿得如此鮮活,如此生機勃勃!

  這簡直就是在挑釁大人的審美!

  原來不肖子孫竟然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