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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有了名字,你就不再是無名無姓的怪物

  「夠了夠了,很厲害了,怎麼說呢,有點出乎我的預料了。」

  乾屍呆住了。

  「大……大人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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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很厲害。」

  陳舟重複了一遍,但沒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三隻七階戰力,足以鎮壓一域。」

  「若是以往,放在東域,能頂半個海族大軍。」

  「放在南域,能壓得那些妖王抬不起頭。」

  乾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她……有這麼厲害嗎?

  她不太懂修行的境界劃分,她只知道這些怪物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是她從體內分出去的東西,是骯髒的污穢。

  原來這樣的東西,也能得到大人的誇讚。

  陳舟看著她,繼續說著。

  「西域以後,或許會迎來更多的生靈。」

  「凡人,修士,妖族,各種需要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存在。」

  「西域的秩序,需要有人維護。」

  「你,能做到嗎?」

  乾屍怔怔地聽著。

  讓她……保護西域?

  她一個只會帶來災厄的怪物,讓她來保護這片她禍害了千年的土地?

  「我可以嗎?」

  「大人,我不行的……我……我只是一具屍體,是怪物。」

  「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保護得了別人……」

  她的聲音顫抖著。

  「你可以。」

  陳舟打斷她。

  「你和本尊是同類。」

  乾屍渾身一顫。

  同類?

  高貴的神明,和她這具醜陋的屍體,是同類?

  乾屍張了張嘴。

  她想說,那不一樣。

  您是高貴的神明,是真正的真神。

  我只是一個竊據神骸的怪物。

  可話到嘴邊,她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陳舟的眼神太平靜了。

  沒有憐憫,沒有施捨,沒有高高在上的俯視。

  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像看一個平等的存在。

  陳舟看著她。

  「本尊的真身,其實也和你差不多。」

  「本尊能做到的事,不用懷疑,你肯定也能做到。」

  乾屍徹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對著陳舟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

  把懷裡的眼球又抱緊了一些。

  同類……

  那是不是說明,她這種怪物,也有資格……像真神一樣,做點什麼?

  她不敢想。

  但她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乾屍低下頭。

  她看著自己的手。

  乾癟的,枯槁的,沾滿罪業的手。

  但就是這雙手,剛剛讓一顆種子發了芽。

  就是這雙手,能召喚三隻七階的怪物。

  「我……我試試。」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但比方才多了一絲堅定。

  陳舟點了點頭。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總是「神骸」這樣叫,也不是辦法。

  對方既然已經擁有了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意識,獨立的喜怒哀樂,那就該有一個獨立的名字。

  「你叫什麼?」

  陳舟問。

  乾屍愣了愣。

  名字?

  她下意識想說,我叫小雲。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

  她不是小雲。

  小雲是那個善良的孩子,是拓跋峰的女兒,她只是偷了小雲的名字,偷了小雲的樣子,偷了小雲的父親,還偷了小雲百年的時光。

  乾屍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我……沒有名字。」

  「守墓人叫我神骸,叫我怪物,叫我邪祟。」

  「他們恨我,詛咒我,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

  「沒有人給我取過名字。」

  陳舟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

  「那本尊為你賜名。」

  乾屍猛地抬起頭。

  陳舟想了想,緩緩開口道:「名字是很重要的東西。」

  「無垢曾說過,名之一物,是最初的咒與祝福。」

  「有了名字,就有了歸處。」

  「有了名字,也有了來路。」

  「有了名字,才有了被記住的資格。」

  「有了名字,你就不再是無名無姓的怪物。」

  「你就是你自己。」

  乾屍怔怔地聽著。

  最初的咒與祝福……

  有了名字,就是自己……

  「大人,您……您願意賜我名字?」

  陳舟垂眸看著她。

  陳舟頷首。

  他想了想,看著眼前這具乾癟的,醜陋的,傷痕累累的屍骸。

  她在這裡困了數萬年。

  她被剜去雙眼,縫住雙唇。

  她承受了萬年的詛咒,背負了萬年的罪業。

  她甚至不敢奢望一個名字。

  但她依然在努力壓制黑斑。

  依然在努力保護這片土地。

  依然會因為一顆種子發芽而雀躍。

  會因為一句「有用」而落淚。

  「憐。」

  陳舟說。「憐惜的憐。」

  「從今以後,你叫憐。」

  陳舟看著她。

  「你這一生,太苦。」

  「無人憐你,本尊憐你。」

  風從沙漠深處吹來。

  吹過神墓,吹過花圃,吹過那道終於敞開了一絲縫隙的墓門。

  吹在乾屍……吹在憐乾癟的臉上。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然後,她跪了下去。

  不是像之前那樣惶恐地磕頭,不是像之前那樣卑微地蜷縮。

  憐只是跪著,把額頭抵在沙地上。

  很久很久。

  當她終於抬起頭時,臉上的血淚已經和著黃沙,糊滿了那張可怖的臉。

  但她沒有擦。

  她對著陳舟輕輕地笑了笑。

  被縫住的唇瓣扯動著,讓笑容看起來有些扭曲。

  但那確實是笑。

  「憐……」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我叫憐……」

  「大人賜我的名字……」

  「我有名字了……」

  她把那個字翻來覆去地念著,像是要把它們刻進靈魂里。

  過了很久,憐才站起身。

  她走回墓門邊。

  那裡,兩顆灰白色的眼球還安靜地躺在門檻上。

  是她方才惶恐時,不小心落下的。

  憐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把它們捧了起來。

  一顆,一顆。

  放進空洞的眼眶裡。

  眼球入眶的瞬間,她的身體輕輕一顫。

  千年了。

  她終於又有了眼睛。

  雖然那眼球已經乾癟,已經灰白,已經看不清東西。

  但那是她的。

  是她的眼睛。

  憐眨了眨眼。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動。

  她看見了。

  看見了墓門外的黃沙。

  看見了那片正在開墾的花圃。

  看見了素雪和那些忙碌的小妖。

  看見了拓跋峰懷裡抱著的小雲。

  看見了那道黑袍身影,模糊的,朦朧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紗。

  但她看見了。

  憐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抬起腳,邁出第一步。

  踩在墓門外的沙地上。

  沙粒陷進她的趾縫。

  溫熱的。

  她又邁出一步。

  再一步。

  她站在墓門外。

  站在陽光下。

  站在風沙里。

  天罰沒有了,罪業沒有了,痛苦也沒有了,什麼都沒有。

  只有溫熱的沙,乾燥的風,和遠處那些忙碌的身影。

  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

  乾癟的,枯槁的,布滿裂紋的腳。

  陷在黃沙里。

  陷在陽光里。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剛有意識的時候。

  那時候她躺在棺材裡,動不了,看不見。

  只能聽。

  聽守墓人說話,聽他們祭祀,聽他們死去。

  她曾經無數次想像過,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想像過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

  想像過風吹過臉頰的感覺。

  想像過腳踩在地上的感覺。

  現在她知道了。

  原來活著,是這樣的感覺。

  遠處,素雪抬起頭,看見了站在墓門外的憐。

  她露出溫柔的笑容,揚聲喊道:「那邊太陽大,你過來這邊,花圃邊上有陰涼!」

  憐怔怔地轉過頭。

  花圃邊上有陰涼。

  有人叫她過去。

  她抬起腳,一步一步,朝著那片綠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