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安一邊擦眼淚，一邊替小豬回答。
「豬大人……可能太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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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安指了指那座肉山。
「它從進來開始，就一直在維持這個夢境，保護我不被那些餓死鬼吃掉。」
「但是它消耗太大了。」
「我做的東西它又不吃，它說這東西噁心，不是豬吃的。」
「然後就這樣了，越來越虛弱，現在連動都動不了了。」
陳舟看了眼他鍋里做的東西。
顯然是剛從旁邊肉山上片下來的。
陳舟覺得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小豬不吃是正常的。
但為了不打擊宋子安，陳舟誠懇地表示：「小豬是千夢之主，不需要尋常食物，它吃夢。」
它可是夢魔，嘴刁得很。
說著，陳舟拍了拍小豬的腦袋，餵給它一顆塑魂丹。
「醒醒。」
小豬哼唧了一聲，稍微精神了一點。
陳舟揉著它的耳朵問：「維持著這麼大一個夢境，拉入如此多餓死鬼入夢，這不都是你的口糧？」
「還不夠吃嗎？」
按理說，這麼多鬼一起做夢，產出的夢境能量足夠它飽餐一頓了。
小豬費力地搖了搖頭。
它傳遞出一道意念。
不知道。
它就是感覺自己很餓。
那些鬼雖然在做夢，但他們的夢裡全是飢餓，全是空虛。
它吃下去的夢，也會感覺自己越吃越餓，越吃越虛，越吃越想吃。
它怕自己這麼吃下去，就會和外面的餓死鬼一樣，索性就強撐著，催眠了自己，不再去進食。
小豬想著，那就睡覺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陳舟皺眉。
連夢魔都無法從夢境中獲取能量，也會越吃越餓？
畢竟夢境這種東西，已經超脫了尋常食物的範疇，但餓鬼道中的規則卻依然生效。
旁邊，宋子安和遐齡鶴膩歪了一會。
「咕嚕嚕……」
宋子安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他臉色一紅，捂著肚子。
「那個……尊上，阿齡，我也餓了。」
說著，他熟練地從地上撿起鍋，盛了一碗剛才炒好的黑肉。
他也沒有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塊，塞進嘴裡。
他大口咀嚼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真香啊……」
「阿齡，你也吃點。」
宋子安一邊自己吃，一邊抓起一把餵給遐齡鶴。
遐齡鶴雖然對這黑乎乎的東西有些抗拒，但看到宋子安吃得這麼香，而且它也確實餓得受不了了。
於是它試探性地啄了一口。
下一秒，它的眼睛亮了。
這東西雖然看著丑，聞著沒味，但入口竟然有一種奇異的充實感。
就像是壓縮了無數倍的乾糧，一口下去，胃裡的那股灼燒感瞬間被撫平了不少。
陳舟眼角一抽。
這孩子真是不講究，什麼東西都敢往嘴裡扔。
陳舟問道：「這東西吃了真沒事嗎？」
宋子安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表示：「應該沒事的。」
「我也是觀察了很久。」
「那些餓死鬼，在吃過這肉以後，都會變得安靜下來，不再發狂。」
「而且我跟師父學過很久的紅案功夫，對食材的分辨雖不及師父那般通神，但也算是略懂皮毛。」
「一個好的廚子，入門第一步，就是要學會分辨食材。」
宋子安咽下嘴裡的肉，認真地說道。
「我仔細研究過這肉的紋理和氣息。」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不像是尋常的動物肉，但肯定是能食用的。」
說著，宋子安的神情又落寞下去。
他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氣。
「進了餓鬼道，我尋遍了宮裡，險象環生，還是沒找到師父。」
「但我明明能感覺到，師父就在這裡。」
「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在附近。」
他一邊抽著鼻子，難過得往嘴裡猛塞肉，化悲憤為食慾。
「而且這肉……真的很管飽。」
他遞給陳舟一塊：「大人，您要嘗一嘗嗎？」
陳舟擺手表示不必。
他不需要進食，也不想吃這種詭異的東西。
宋子安見狀，也不勉強，繼續一邊吃，一邊餵給遐齡鶴。
「這個肉真的很奇特。」
「吃了以後有種飽足感，就不會被餓鬼道的飢餓影響了。」
「但我也被困在這裡，需要不停進食，不然過一會效果過了，又會被飢餓控制，忍不住想吃別的東西。」
說到這裡，宋子安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餓鬼道的東西都不能吃，就像有癮一樣，會越吃越餓。」
「只有這塊黑肉是例外。」
陳舟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你吃過別的東西？」
宋子安羞愧低頭，臉漲得通紅。
「那個……剛進來的時候，實在沒忍住。」
「我看地上的土挺香的，就……吃了一點。」
「結果越吃越有癮，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來。」
「差點就把自己撐死了。」
「幸好豬大人及時趕到，把我打暈帶進了夢裡。」
陳舟突然靈光一閃。
他猛地看向宋子安。
「你剛剛說什麼？」
宋子安一愣：「我說我被豬大人救了，帶入夢裡……」
「不是，前一句。」
陳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宋子安撓撓頭，有些不確定地重複道。
「地上的土挺香的，越吃越有癮，還想繼續吃，根本停不下來？」
「大人，是土有問題嗎？」
陳舟沒回答，只是重複著一個字眼。
「癮。」
他目光幽幽地看著宋子安手裡那塊被啃了一半的黑肉。
宋子安剛才的話，讓陳舟一瞬間將零碎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地上的土吃了會上癮，越吃越想吃，直到把自己撐死。
鍋里的腐肉幻象吃了會上癮，哪怕變成了膿血也停不下來。
餓死鬼做的夢，也是越做夢越餓，連豬都不敢多吃。
甚至連遐齡鶴身上的羽毛，這樣本不屬於餓鬼道中之物，也會讓餓死鬼上癮。
餓鬼道里的一切，無論是實物還是幻象，似乎都帶著一種極強的成癮性。
陳舟突然想到，這性質，怎麼和金佛那麼像呢？
無垢曾說過，金佛就是一團帶著癮的解藥，吃了能解死氣，但會染上對純淨血肉的癮。
而現在，這裡滿地都是讓人上癮的東西。
如果金佛就藏在餓鬼道中，藏在某一隻餓死鬼的夢境裡，散發著它的本源氣息，那麼整個餓鬼道呈現出這種成癮的特質，就完全解釋得通了。
它在同化整個餓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