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懷霜靜靜地看著眼前十分失望的兩人。
沉默片刻後,他緩緩抬起手,伸向自己背後。
那裡,背負著一柄被白紙包裹的巨劍。
這是大人賜予他的,由神道權柄所化,並非凡鐵,鋒利異常。
對於劍懷霜而言,這不僅是武器,更是大人對他絕對信任的證明,是他此生最珍視之物。
平日裡練劍,他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這柄劍磕著碰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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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劍懷霜看著兩個兩手空空,僅靠枯枝爛木就敢叫囂著斬妖除魔的小傢伙,眉心跳了跳。
實在是有點不放心。
「罷了。」
他輕嘆一聲,在兩人期待的目光中,解開了巨劍上的白布。
劍懷霜聲音清冷,手腕一抖。
「錚——」
一聲劍鳴響起,巨劍瞬間崩解,化作了千萬根比髮絲還要細的拂塵絲線。
絲線在空中交織纏繞,如同一條銀河在流動。
緊接著,劍懷霜心念一動。
漫天絲線一分為二,各自在空中飛速編織重組。
不過眨眼功夫。
兩柄全新的長劍便懸浮在了半空。
一柄通體漆黑如墨,劍身修長,透著一股肅殺冷冽的律令之氣。
另一柄通體潔白如雪,劍身略寬,散發著一種柔和卻堅韌的生機。
「接著。」
劍懷霜一揮袖,黑劍飛向小夜,白劍飛向小白。
兩人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劍入手心,一股血脈相連的熟悉感瞬間湧上心頭,仿佛這兩把劍天生就是為他們而鑄造的。
體內的劍意在歡呼,在雀躍,與手中的劍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好劍!」
小白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白劍冰涼的劍身,興奮得小臉通紅,恨不得立馬舞上一套。
小夜雖然內斂些,但眼中也是難掩的激動。
看著兩人如獲至寶的模樣,劍懷霜有些肉疼。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劍搶回來的衝動,冷著臉,用最嚴肅的語氣強調道。
「聽著。」
「這兩把劍,只是借給你們用的。」
「借。」
他重重地咬了這個字。
「入了城,不可擅自行動,不可逞強鬥狠。」
「待我見到大人歸來後,這劍需完好無損地歸還於我。」
小白縮了縮脖子,「啊?還要還啊?」
小夜鄭重地點頭:「劍大人放心,劍在人在。」
劍懷霜這才稍微滿意了些。
「記住,州府之內,你們所見所聞,可能遠超想像。」
「保持冷靜,謹守心神,切莫被表象迷惑。」
「若遇不可抗之力……」他取出兩枚紙符遞給二人。
「撕碎此符,我可感知方位,速至。」
這是最後的保險。
如今幽光州的強者都在皇宮匯聚,不乏七階紙人,讓他們兩個小傢伙待在宮外,遠離爭鬥的中心才是最安全的。
以他們如今六階三變的修為,再加上現在借給他們的神器護體,應該遇不上什麼麻煩。
小白和小夜鄭重接過紙符,貼身收好。
「多謝劍大人!」兩人齊聲行禮。
劍懷霜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隨後身形一晃,碎成紙屑,遁入了州府城牆的陰影之中。
他還要去向大人復命,順便把懷裡那個越來越不安分的龍鯉送過去。
待劍懷霜走後,小白和小夜對視一眼,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走吧,小夜!」
小白一甩馬尾,手中白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讓我們去看看,這傳說中的鬼朝,到底是個什麼龍潭虎穴!」
兩人緊隨其後,沒入了州府那扇仿佛向亡者敞開的大門。
一入城門,陰冷鬼氣便撲面而來。
州府稱作鬼朝,自然各類魂魄無處不在。
入目所及,街道兩旁的建築上掛滿了燈籠,散發著幽幽的紅光,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森羅地獄。
街道上,密密麻麻地遊蕩著各種各樣的魂魄。
或三五成群,或孑然獨立。
有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血煞之氣的厲鬼,也有神色呆滯,形如枯槁的飄蕩孤魂。
甚至還有一些穿著破爛官服,手裡拿著哭喪棒,像是衙役一樣的鬼差在街上巡邏,驅趕著擋路的遊魂。
這裡的鬼,比人多。
甚至可能已經沒有活人了。
小白微微皺眉,不知為何,她能夠清晰地捕捉到每一個魂魄的情緒波動。
「好多惡魂。」小白輕聲自語。
在她的感知中,這些魂魄大多都散發著濃郁的惡念。
只有零星幾個善魂夾雜其中,顯得格外微弱,仿佛隨時都會被周圍的惡意吞沒。
在她看來,這些魂魄無論善惡,都縈繞著一股悲傷,讓她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曾經也和很多這樣的死魂生活在一起。
那種被絕望和悲哀籠罩的感覺,深入骨髓,讓她無法呼吸。
但具體是什麼,她又記不起來。
腦海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像,像霧氣一樣,怎麼也抓不住。
「小白姐,你怎麼了?」小夜拉了拉小白的衣角,臉上有些憂慮。
他雖然不如小白那般感知入微,但也察覺到了州府的異樣。
小白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不適,搖了搖頭:「沒事,只是覺得,這裡讓人很不舒服。」
正說著,前方不遠處的巷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和女子的哭喊聲。
「臭娘們,還敢藏私房錢?」
「給我拿出來!」
「那是給孩子買供品的錢啊,求求你,別拿走……」
「少廢話!老子今天要是拿不出錢去還賭債,你替老子去下油鍋嗎?」
伴隨著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一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男鬼,正揪著一個瘦弱女鬼的頭髮,拼命搶奪她懷裡一截蠟燭。
女鬼死死護著蠟燭,被打得魂體都有些不穩了,哭喊聲悽厲無比。
周圍有不少路過的鬼魂,但大多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便匆匆離去,顯然對這種事已經司空見慣了。
「豈有此理!」
小白見狀,頓時柳眉倒豎,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若是往常,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拔劍,將這等喪心病狂的惡魂斬滅。
她的劍意鋒利,對所有邪惡之物都抱持著零容忍的態度。
然而,劍懷霜臨行前的話語,此刻卻在她耳邊迴蕩。
「隱劍而發,方得始終。」
「劍非殺戮之器,亦可為引渡之舟。」
「莫要被表象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