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大哥哥你在說什麼呀?我今年才四歲,我聽不懂。」
陳舟也不廢話,手中光芒一閃,一壇還沒開封的靈酒出現在手中。
他輕輕拍開泥封,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原本還想找個老朋友敘敘舊,喝兩杯。」陳舟故意嘆了口氣。
「既然你不認識,那算了,這壇從天劍門帶回來的忘憂,我自己喝吧。」
咕咚。
一聲清晰的吞咽口水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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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垢死死盯著陳舟手裡的酒罈子,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
原本還要裝純真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露出一副極其糾結痛苦的表情。
陳舟作勢要收起酒罈。
「哎哎哎!別別別!」
無垢終於裝不下去了,哇的一聲往地上一坐,兩條腿一盤,雙手合十。
「啊,貧僧突然想起來了!」
無垢指著陳舟,「你是大魔頭嘛,怎麼這麼巧啊,北域一別,我們居然又見面了。」
「阿彌陀佛,我與施主還真的是有緣分啊。」
陳舟看著無垢那副恍然大悟又強裝淡定的模樣,嗤笑一聲,走進了聚運閣,扔下一句。
「確實有緣,進來。」
聚雲閣內,輕紗曼舞,檀香裊裊。
相比於外面的人間煙火,這裡安靜得像是個世外桃源。
陳舟隨手關上門,看都沒看,把雪蓮酒直接朝著身後的無垢扔了過去。
「接著。」
無垢雖然才四五歲的樣子,但身體的反應卻快得驚人。
他寬大的袖袍一卷,像是變戲法一樣穩穩接住了酒罈,然後抱著罈子仰頭就是一頓猛灌。
「噸噸噸噸——」
「嗝——!」
直到半罈子酒下肚,他才重重地把酒罈往桌上一墩,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爽!」
無垢抹了一把嘴,笑嘻嘻地說道,「比昨天廚房順的料酒好喝多了。」
「那玩意兒鹹得慌,還得是這忘憂夠味,勁兒大,透亮。」
陳舟拉了把椅子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無垢:「你還有記憶?」
「有一些,但也不多。」
無垢晃了晃腦袋,眼神有些迷離。
他打量著四周精緻的雕花窗欞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繁華街景。
「這是你的地盤吧,還真是……太平盛世啊。」
「連空氣都是甜的,挺好。」
他感嘆著,語氣里既有羨慕,又有釋然。
「你就不好奇?」陳舟看著他那與稚嫩臉龐不符的滄桑表情,說道。
「比如,你是怎麼從必死的局裡被撈出來,跑到我的地盤上的?」
無垢抱著酒罈,嘿嘿一笑:「你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怎麼說?」
「真話就是,貧僧好奇得要死,但假話嘛……」
無垢指了指陳舟,又指了指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那是你的本事,我若是問到底,豈不是顯得我很沒面子?」
「所以不清楚就不清楚吧,難得糊塗嘛。」
陳舟挑了挑眉,反問道:「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
聽到這話,無垢原本嬉皮笑臉的神色微微收斂了幾分。
他嘆了一口氣,仰頭又灌了一口酒,苦笑道:「還真瞞不過你啊,正是因為清楚,才覺得不可思議。」
「是輪迴嗎?」
咽下酒後,無垢放下酒罈,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大願地藏上輩子,也算深耕此道。」
「那時候北域化作死地,眾生皆苦,他想為眾生尋一個歸處,尋一條生路。」
「他翻遍了佛經,參悟了無數法門,甚至試圖身化六道。」
無垢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但他總是不得其法,輪迴之道,太過逆天,非人力所能及。」
「大願地藏當年為了參悟,還造過一個小玩意呢。」
「他想助眾生轉世重修,卻發現若是依靠死氣作為根基,即使重修一世,最終也只會被死氣所奴役。」
陳舟適時地插了一句:「你是說白玉?」
「你也認識?」
無垢很驚訝,又有些感慨,「是啊,那是大願,也就是當年的我,最大膽的一次嘗試。」
「但即使重修了,也不是新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詛咒。」
「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永遠被困在生與死的夾縫中。」
無垢搖了搖頭,「所以我放棄了那條路,那是個失敗品。」
「嗯,確實失敗。」陳舟淡淡道,「所以我把它摁死了。」
「摁死了?」無垢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完全沒有半點惱怒。
「死得好,死得好啊。」
「本來就是個錯誤,大願地藏做下的孽,關我無垢什麼事?」
「摁死了才幹淨。」
陳舟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感慨著,確實是一個真佛陀。
拿得起,放得下,也是真自在。
「其實……」無垢笑聲漸歇,目光看向窗外,幽幽道。
「北域的眾生,也是輪迴的失敗品。」
「我無法真正拯救他們,只能用我不成熟的法門,把他們變成不死不活的活死人。」
「至少……能暫時脫離真正的死亡,保留一絲神智。」
「那是無奈之舉。」陳舟說道,「想要救世,但人力終有極限,無法與天地大勢相爭。」
「你能做到那一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已經夠了。」
無垢擺了擺手,自嘲道:「什麼誓不成佛,那是說給外人聽的。」
「老禿驢死後,北域怎麼樣了?」
「挺好的。」陳舟隨口胡謅道,其實也不能算胡謅,畢竟現在北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大家都有飯吃,有地種,天不寒地不凍,比以前強多了。」
「怎麼,你不打算管了嗎?」陳舟問。
「不管了,不管了。」無垢連連擺手,一臉嫌棄。
「你是他們新的願,那爛攤子現在歸你了,我不摻和。」
「我現在就是個蹭吃蹭喝的酒肉和尚。」
說著,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罈,倒了倒,只滴下來幾滴殘酒。
「嘖,這就沒了,還有嗎?」
「這也不夠喝啊,才剛潤了潤喉嚨。」無垢看向陳舟,一臉期待。
陳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手一揮,又是一壇雪蓮酒出現在桌上。
「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和尚,葷素不忌,酒肉穿腸。」
無垢拍開泥封,深吸一口氣,朗聲笑道。
「以前無能,喝酒是為了醉生夢死,看不清這地獄人世的慘狀,現在嘛……」
他舉起酒罈,「重活一世,也不想被什麼條條框框,什麼清規戒律束縛,太累了。」
「隨心一些即可,心若干淨,酒肉亦是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