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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劍折骨未斷

  天劍門上空的風雪似乎停滯了一瞬。

  隨著臍帶被一劍斬斷,佛光消散,原本在風雪中肆虐的腐爛狼妖,仿佛被抽去了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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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會,那群畜生的力量源頭斷了。」

  斷劍峰上空,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穿透風雪。

  只見那巨大的臍帶雖然斷裂,但斷口處依舊掛著不少身影。

  江子昂一手扣住臍帶的斷壁,以此為支點,極速滑落。

  緊接著,是一群嘰嘰喳喳的驚呼。

  「沖鴨,給天劍門的道友們看看咱們的手藝!」

  「咱們先殺怪還是先救人?」

  「老子要先報仇,剛剛那個砍我腰子的女人呢,出來,快給老子道歉!」

  隨後,這群紙人乾脆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借著重力勢能瘋狂俯衝。

  哪裡像是來拼命的,簡直像是來團建的。

  江子昂落地瞬間,用陶罐召喚了一口黑棺,直接砸在地上,一隻青黑色的巨手從中探出,一把捏爆了兩隻試圖偷襲的狼妖。

  「結陣,屍鬼搬山!」江子昂低喝一聲。

  「得令!」身後的師弟師妹們雖然嘴上花花,但動作卻整齊劃一。

  數十口棺材落地,陰煞之氣沖天而起,瞬間在天劍門的廣場上清出了一片空地。

  紙人們紛紛感嘆,跟著大人混就是好啊,隨便練練,修為蹭蹭往上竄,他們現在都能召喚黑棺了。

  當年的宗主天縱之才,百年過去也才5階。

  而現在,他們個個都算天縱之才。

  哎,回去給宗主他老人家多燒點紙錢吧。

  「屍魂宗聽令,喚煞鬼,把狼妖都給我也按住了!」

  「得令!」

  剎那間,陰風怒號,數百頭青面獠牙的煞鬼呼嘯而出,配合著天劍門殘存的劍陣,將無數狼妖釘在廢墟之上。

  此時的天劍門,早已是一片修羅煉獄。

  風雪中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

  原本的天劍門弟子,此刻大半身上都長出了灰黑色的狼毛,有的甚至半邊臉已經妖魔化,流淌著涎水。

  他們在異變中苦苦支撐,不僅要對抗外敵,更要對抗體內那瘋狂滋生的妖血。

  「殺……」

  一名天劍門弟子機械地揮舞著斷劍,他的左臂已經被妖狼撕扯得只剩下森森白骨,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本能地護在身後的山門大陣前。

  直到一隻紙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道友,歇會兒吧。」

  江子昂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剩下的,交給我們。」

  那弟子眼珠動了動,看清了眼前這群鬼氣森森的紙人,緊繃的那口氣終於鬆了,身體一軟,倒在了雪地里。

  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要快。

  沒了大願地藏的力量供給,狼妖們在煞鬼的撕咬和天劍門弟子的劍氣絞殺下,眾妖的身軀迅速崩塌,消融在皚皚白雪之中。

  風雪依舊在吹。

  天劍門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活下來的天劍門弟子,大多身上帶傷。

  他們早都沒了人形,默默地收起劍,默默地扶起倒下的同門,甚至有人跪在雪地里,捧著一把斷劍無聲痛哭。

  江子昂默默收回煞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作為屍魂宗的大弟子,江子昂見過無數屍體,也見過無數死亡。

  當年屍魂宗遭遇大劫,全宗上下幾乎死絕,他們這些人,也是在屍坑裡爬出來的。

  「這世道……」江子昂輕嘆一聲,拍了拍紙衣上的雪花,「並不比咱們那時候好多少。」

  「大師兄,這哥們的腿接不上了,我給他換個屍衛的腿行不行?」

  一個小師妹蹲在一個昏迷的天劍弟子旁邊,手裡拿著針線,一臉認真地問道,「雖然丑了點,但是結實啊,踢人老疼了。」

  「別胡鬧。」江子昂走過去,瞪了她一眼,然後蹲下身,動作熟練地幫那名弟子處理傷口。

  「用素雪大人給的草藥先封住傷口。」

  「哦。」小師妹吐了吐舌頭,手腳麻利地開始上藥。

  抹完一個,她又看向另一個。

  「喂,那邊的狼兄!」

  紙人師妹蹦蹦躂躂跳了過去,手裡拿著一根剛從妖物身上拆下來的腿骨,遞給那隻沉默的獨眼巨狼。

  「給你磨磨牙?這可是上好的妖骨。」

  獨眼巨狼抬起頭,微微發愣。

  「別這麼喪嘛。」另一個只有一隻胳膊的屍魂宗弟子湊過來,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巨狼的前腿。

  「你看我,胳膊都沒了,死過一次的人了,現在不也活蹦亂跳的?」

  「變狼怎麼了?變狼威風啊!」

  「我要是能長這一身毛,師弟得多羨慕我。」

  「就是就是,咱們是紙人,你們是妖怪,咱們正好湊一對,誰也別嫌棄誰。」

  「以後咱們兩宗聯誼,你們負責咬人,我們負責埋人,簡直天作之合!」

  屍魂宗的弟子們嘰嘰喳喳,用最不著調的話語,試圖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悲戚。

  他們是死過一次的人,所以更懂得如何在絕望中尋找那一絲荒誕的快樂。

  但獨眼巨狼眼神空洞:「可是……大師兄和大師姐……都沒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倖存的天劍門弟子,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那高聳入雲的斷劍峰頂。

  那裡,是大願地藏的臍帶斷裂之處。

  風雪極大,遮蔽了視線。

  在漫天飛雪中,依稀可以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

  那是他們的大師姐,以身殉劍,斬斷了臍帶。

  那是他們的大師兄,以身殉道,護住了山門。

  他們並肩而行,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向那無盡的風雪深處。

  眾人沉默。

  江子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因為在犧牲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仙門之人,生於濁世,本就是逆天而行。」江子昂的聲音不高,但在廢墟上傳得很遠。

  「我們也曾以為屍魂宗亡了,我們也曾以為自己只是苟活於世的孤魂野鬼。」

  「但只要還有一個人記得宗門的名字,傳承就不會斷。」

  聞言,被紙人師妹攙扶的獨眼巨狼猛地仰天長嘯,聲音蒼涼。

  「嗷——」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天劍門所屬,恭送大師姐,大師兄——上路!!」

  「恭送大師姐!恭送大師兄!!」

  成百上千的狼嚎聲在天劍門上空匯聚,震散了漫天陰雲。

  是野獸的嘶吼,也是劍修的送行。

  江子昂領著一眾紙人,也對著臍帶斷裂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恭送道友。」

  天劍門,亡了嗎?

  看看這些仰天長嘯的巨狼,看看那插在地上,即便主人身死卻依舊嗡鳴作響的無數殘劍。

  江子昂知道,沒有。

  只要劍在,氣在,天劍門就永遠都在。

  仙門傳承,從來不在於高閣廣廈,不在於人丁興旺。

  而在於,當魔劫降臨,當萬古長夜落下時,總有人願意化身為炬,點燃自己,告訴後來者——

  路,在這裡。

  濁世雖然絕望,但總有一些東西,比死亡更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