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喜過年就沒能回老家，這次既是回來參加婚禮，也是想探望父親和兩個姐姐。
來喜爹還有兩三年就要退休了，身體還算硬朗。見到小女兒回來，他滿心歡喜，卻還是忍不住催促："你大侄子都要成家了，你這當姑姑的要拖到什麼時候？你娘也是，在你身邊也不張羅著給你找個對象。"
蔡三娘冷笑一聲："用你在這瞎操心？來喜那些大學畢業的同學，哪個不是二十五六才成家？真是少見多怪。再說，婚姻大事豈能兒戲，總要精挑細選。哪像我當年，年紀輕輕就稀里糊塗嫁了人，等看清人品，後悔都來不及。"
來喜爹頓時不悅："蔡三娘，你這話什麼意思？說誰人品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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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三娘慢條斯理地說："我可沒指名道姓，你要對號入座，我也沒法子。"
來喜聽得頭痛。如今父母一見面說不上三句話就要吵起來，兩人各執己見，每次都不歡而散。
她只得打斷二人，特意挑了個父親愛聽的話題："爹，我奶和二叔一家還好吧？"
來喜爹不滿地瞪了蔡三娘一眼，答道："別看你奶奶七十多歲了，身子骨硬朗得很，一點毛病沒有，天天出門溜達。對了，你待會兒去隔壁看看她。"
來喜點頭："行，我買了糕點和水果罐頭，正好給我奶送去。"
聽說女兒給母親買了東西，來喜爹臉色稍霽，露出笑容："爹陪你過去，你奶奶前幾天還念叨你呢！"
蔡三娘聞言，嗤之以鼻："她能念叨來喜什麼好事？準是又打什麼歪主意才想起我閨女。"
來喜爹頓時沉下臉，卻也沒反駁。
蔡三娘得意地說："瞧瞧，被我說中了吧？閨女，一會兒過去可要當心，有什麼事求你千萬別答應。"
來喜笑著寬慰："娘，您放心。我奶是個明白人，這麼大歲數了，吃好喝好就行，別的也輪不到她操心。我就是個小翻譯，也沒什麼大本事。"
來喜爹心虛地看了女兒一眼。唉！他娘年紀越大越糊塗，竟想插手來喜的婚事，打算把她娘家那邊的一個遠房親戚說給來喜。
等來喜提著禮物來到二叔家，大人們都在上班，只有老太太獨自在院裡曬太陽。
"奶奶，怎麼不在屋裡待著？今天外面有風，別著涼了。"來喜關切地說。兩人心知肚明，她們之間並無多少祖孫情分，來喜來看她不過是盡孝道。
老錢太太一如既往地不待見來喜姐妹三人，語氣不冷不熱："你這丫頭，大過年的也不知道回家。多大歲數了，還不找對象結婚，淨給家裡丟人。"
從小來喜就不喜歡這老太太不是沒有道理的——說話難聽，還愛多管閒事。來喜不便頂撞年事已高的老太太，只好裝作沒聽見，轉而說道："奶，這是給您買的吃食。您要照顧好自己，想吃什麼就跟二叔二嬸說。家裡還有您從小疼到大的金蛋呢，有事就找他們，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老錢太太輕哼一聲："都是些白眼狼，白費我心疼他們父子一場。金蛋更是只聽媳婦的，把我這個老太太的話當耳旁風。"
來喜心想：要是真聽你的話，金蛋這個家早就散了。你整天欺負人家媳婦和孩子，時間長了，誰還能待見你？這老太太真是看不清楚形勢。
老錢太太也懶得與來喜多費口舌，直截了當地說："來喜，我娘家那邊有個親戚，過兩天你們見個面就把婚事定下吧。都多大歲數的老姑娘了，還嫁不出去，淨給家裡丟人。我好說歹說，人家才願意娶你。"
來喜氣得笑出聲來，再瞥見父親縮在角落一聲不吭，更覺得母親與他離婚是對的。一面對這個不講理的老太太，她爹就蔫了。
來喜也沒了好臉色，對老太太說："奶，您就別操這份心了，安心養老吧。包辦婚姻是犯法的，您那老一套思想，是要被抓去教育的。再說，我們這種單位，找對象都要經過組織審查，您就別打我的主意了。行了，我先回去了，我娘還在家等我呢！"
來喜沒理會父親，徑直起身回家。來喜爹知道女兒生氣了，心裡還覺得委屈——他也沒同意這事啊！可面對自己親娘，他實在不好直接反駁。年紀越大，他反倒越是愚孝了。
看著不聽話的孫女離去，老錢太太這才教訓起大兒子："看看你養的好閨女，一點不懂規矩！還敢拿話嚇唬我，什麼包辦婚姻？誰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來喜爹囁嚅著開口："娘，您出門可千萬別這麼說。要不居委會真得上門做您工作。來喜沒嚇唬您，她說的是實情。您往後別再插手這些事了，安心養老不好嗎？"
老錢太太不敢罵孫女，罵起兒子來卻毫不客氣："滾一邊去，沒出息的東西！媳婦管不住，閨女也管不了。你能幹成什麼事？白長這麼大個子！孩子不聽話就得打，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如你二弟呢，你二弟妹要是頂嘴，他敢上去扇兩巴掌。你給我滾回家去，看見你這窩囊樣我就來氣！"
聽了老錢太太這番話，來喜倒不難過。她爹年輕時因為分家不公，對父母態度還很強硬。自從偷偷拿回屬於自家的那份財產後，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心虛，面對爺奶時總是不敢反駁。
晚上下班後，小燕和玉梅都回來看來喜。玉梅還是那麼明艷潑辣，爽快的性子一點沒變，一看就知過得幸福。見到來喜，她咋咋呼呼地說："你這丫頭，工作怎麼這麼忙？娘過年時天天念叨你！"
小燕見到來喜也很開心，關切地問："別光顧著工作，身體最重要，要照顧好自己。"
來喜笑著說："你們放心，娘就在我身邊，天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來喜把下午去看奶奶的事說了。玉梅朝隔壁撇撇嘴："別搭理那老太太，整天就知道興風作浪。誰家的事她都想插一手，非要顯擺她在家裡的地位。"
一向憨厚、從不背後說人是非的小燕，這次也忍不住抱怨："咱奶不知聽誰說的，非但兒子要給養老錢，孫子孫女也一樣。還找派出所的同志，讓人家幫著她向我們幾個要錢。"
來喜還真不知道這事："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沒聽娘提起？"
玉梅擺擺手："嗨！娘也不知道。這是上星期的事。還是大哥回家翻出當年分家的協議，到派出所和居委會備了案，這才了結。派出所的同志也拿咱奶奶沒辦法，她有點事就去找人家做主。為此，派出所的同志還專門找了二叔二嬸，說咱奶這是妨礙正常工作。"
來喜聽得直樂："誰給老太太出的這些主意？這麼能折騰？"
"還用別人教？咱奶現在聽風就是雨。有點什麼事，就往自家人身上套。"玉梅無奈地說，"昨天還去醫院找我，非讓我給她打幾針。說是聽別的老太太講，年紀大了打兩個吊瓶對身體好。"
小燕驚訝不已："咱奶真是老糊塗了。"
姐妹三個對老太太的所作所為都無可奈何。或許人上了年紀，心思就會變得不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