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軍隊潰散更讓人絕望。
軍隊潰散,至少還能逃,還能躲,還能賭一把對方不會追過來。但生死簿……那是規則。規則不跟你討價還價。
江辰沒動。
他就這麼懸在空中,看著那些「螞蟻」慌亂地爬向幾個固定的方向——太空電梯基地、私營發射場、秘密碼頭。有些爬得快,有些爬得慢,有些在互相撕咬,搶路。
他沒阻攔。
沒必要。
米國,紐約長島,一處臨海莊園。
地下掩體的會議室里,雪茄菸味濃得嗆人。但沒人顧得上通風。
屏幕上是剛剛截獲的、東京街頭混亂畫面的碎片。
救護車,擔架,癱倒的屍體特寫。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還有網絡上一份正在瘋狂傳播的、不完全的「死亡名單」。
「三百一十七個……」
一個禿頂男人喃喃道,手裡的威士忌杯子在抖,冰塊磕著杯壁噠噠響,
「就一天。就念了一遍名字。」
「我們這邊……」
另一個穿著絲綢睡袍的老者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
「我們這邊,符合他那些標準的人……有多少?」
沒人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主位的男人是這間屋子裡最年輕的,四十出頭,繼承了父親的石油公司和參議員席位。
他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在紅木桌面上敲。
敲到第七下,他停了。
「私人飛機準備好了嗎?」
他問,聲音有點干。
「三架,分別停在三個機場。目的地是……」
助理頓了頓,
「紐西蘭、瑞士,還有……哈薩克斯坦的拜科努爾。」
「拜科努爾?」
有人疑惑。
「那裡有俄國人私下經營的發射服務,可以把人送到近地軌道,再轉接去天星城。」
助理聲音很低,
「票價……是三個月前的兩百倍。而且只收黃金、鑽石,或者瑞士銀行的不記名債券。」
屋子裡響起幾聲抽氣。
「兩百倍……」
「拜科努爾……那是俄國人的地盤。」
「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主位的男人猛地站起來,
「收拾東西,有用的帶上,沒用的燒掉。一小時內,我要在去機場的路上。」
「那公司……」
「公司留給律師!只要能活著,錢還能賺!」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繃起來,
「你們沒看見嗎?他不在乎你有多少錢!他在乎的是你祖爺爺幹過什麼!你以前做過什麼!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怎麼洗?」
他吼完,喘著粗氣,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屋裡其他人面面相覷,然後幾乎同時起身,撞翻了椅子,沒人去扶。
歐羅巴,某中立國阿爾卑斯山深處。
一座中世紀古堡被改造成了高級避難所,牆厚三米,有獨立的能源和生態循環系統。
原本是某位伯爵用來應對「核戰末日」的,現在臨時開放,一個入住資格被炒到天價。
即便如此,名額也在十分鐘內搶光。
城堡最深處的書房裡,幾個人沒去搶房間。
他們圍著一台老式電報機——這玩意理論上不會被任何電子監控捕捉。
「莫斯科那邊的渠道確認了,拜科努爾的發射架,未來七十二小時排滿。
主要是中東和亞洲的客戶。」
「我們自己的『阿里安』火箭呢?」
「歐空局已經緊急叫停了所有商業發射,說是『技術審查』。
實際上……是幾個主要國家的政府在施壓,要求優先運送『必要人員』。」
「必要人員……」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苦笑,
「誰是必要的?你?我?還是外面那些抱著金條哭的銀行家?」
沒人接話。
電報機噠噠地又響了一陣,譯出來的電文讓所有人臉色更難看。
「天竺那邊……幾個土王和IT新貴打起來了,在薩蒂什·達萬航天中心門口動用了私兵,死了十幾個人。就為了搶兩個座位。」
「瘋了。」
「不是瘋了,是怕了。」
老人緩緩站起來,走到窄小的窗戶前,外面是黑漆漆的岩壁,
「你們說……他下一個,會寫誰的名字?」
沒人敢猜。
雖然他們都知道就算跑到天星城也無法逃脫制裁,但沒人願意等死,就算只有一絲渺茫的希望,他們也只能搏一搏。
月球軌道,「星空之門」中轉站。
控制塔台里擠滿了人。
窗玻璃上印著幾十張油汗涔涔的臉,全都貼著玻璃往外看。外面是黑漆漆的太空,只有幾艘登陸艇的尾焰在閃。
「第七批,確認對接。」
「燃料還剩多少?」
「只夠再維持兩輪接駁……站長,地面還沒回復補給請求嗎?」
被叫做站長的男人沒吭聲。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又抬眼看了看窗外。他知道地面不會回復了。
從昨天開始,所有常規通訊頻道都只剩下沙沙的雜音。
中轉站原本設計容量是兩百人。
現在塞了快八百。
走廊里堆滿行李,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有個孩子一直在哭,聲音尖細,刺得人太陽穴發脹。
「讓開!都讓開!」
一隊穿著私人安保制服的人擠過通道,中間護著個戴防毒面具的老頭。
老頭手裡拎著個銀色手提箱,握得很緊,指關節白得發青。
人群被粗暴地推開,有人跌倒,罵了一句,馬上被槍托砸在肚子上,悶哼著蜷起身。
沒人管。
所有人都盯著對接艙那盞紅燈。
燈變綠,就能上船,就能去天星城。至於天星城是不是真的安全——沒工夫想。
先離開地球再說。
站長轉過臉,不再看外面。
甘迺迪航天中心,三號發射場。
火箭立在發射架上,通體雪白,像個巨大的墓碑。
底下圍著的人卻像螞蟻一樣騷動。
「我們的座位是確認的!」
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男人揪住工作人員領子,唾沫星子噴到對方臉上,
「合同!我們有合同!」
工作人員掰他的手,掰不開。旁邊兩個持槍警衛上前,槍口抵住西裝男的肋下。西裝男愣了愣,鬆開手。
「合同作廢了。」
工作人員整理領子,聲音平板,
「發射計劃調整。優先運送『關鍵物資』。」
「那我們呢?我們付了錢的!」
「可以退。找財務部。」
財務部在三百公里外的市區,而且三天前就鎖門了。
西裝男知道。他嘴唇抖了抖,退後兩步,眼睛掃過周圍。
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攥著作廢的船票或電子憑證,臉上是同一種絕望的茫然。
他們這些為了擠進精英階層而不擇手段上位的人,在真正有權有勢的人面前,只是一條可以隨時捨棄的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