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廣雙手撐著一面牆,目光盯著那個盤腿而坐的木雕身影。
經文聲傳來。
他看到,從唐僧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化成了灰白氣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
那些氣流一部分鑽進地面里,所過之處,地表那些的人形印漬正在速度變淡。
另一部分氣流向上升騰,融入頭頂的紅霧中。
「隊長。」
身旁,一名隊員壓低了聲音,眼睛往唐僧的方向瞟了一眼。
「這木頭禿驢真他奶奶的能裝。」
「每次死了人,他就擺出這副架勢來敲木魚念經。」
「可他那經文有個屁用?死了的人他念不活,活著的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就連詭異聽到他的經文都得被淨化。他到底有啥用?除了添堵還是添堵。」
項廣狠狠瞪了他一眼。 「禍從口出的道理不懂?你在怪談世界裡這麼久,嘴上還沒個把門的,滾去幹活。」
那隊員識趣閉嘴了,轉身小跑著離開。
項廣重新將視線投向唐僧。
剛才只顧著罵人,但現在安靜下來,一種說的違和感從他心底翻湧上來。
唐僧念經這件事,他見過太多次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
坐姿沒變。
敲擊木魚的節奏沒變。
可項廣覺得有哪裡地方開始不對勁,將這個念頭按下去。
他轉過身,對著散開警戒的隊員們壓低聲音下令。
「所有人檢查周圍廢墟,那些肉毯消失得太乾淨了,難保它們不會捲土重來。」
「都別忘了,那玩意兒只要沾上你一點皮膚,就能把你整個人的血肉吞乾淨。」 隊員們領命散開,三人一組,沿著廢墟向外擴散搜索。
唯獨有一個人,完全不在項廣的指令範圍內行動。
辛芽芽蹲在一間倒塌的骨屋前,兩隻手在骨板廢料里翻來翻去。
她每翻開一塊骨板,就湊到眼前看了又看,最後失望地丟到一邊。
一圈翻下來,什麼都沒有。
地面上只有乾涸的暗褐色印漬。昨夜吞噬了整個聚落的蠕動肉毯,連一丁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辛芽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滿臉不甘心。
她把護目鏡推到額頭上,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就不該聽陳玄的話,老老實實待在圈內。」
「要是當時在外面,那些肉毯經過的時候我截取一部分殘留就好了……那麼大一片活體組織從我眼皮底下過去了,我就只干看著,想想就心疼。」
話沒說完。
她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一種微弱的聲音,從她腳下的廢墟深處傳了上來。 辛芽芽一下蹲下,將耳朵貼在骨板上,一動不動地聽了五六秒。
然後抬起頭,大喊。
「這底下有人!」
她的喊聲把附近正在搜索的克拉拉和兩名隊員引了過來。
四個人合力搬開沉重的骨質房梁。
當最後一根骨梁被掀開的時候。
他們看見了。
廢墟的縫隙里,蜷縮著一個半大的原住民孩童。
項廣趕過來,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還有氣。」
辛芽芽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孩子的生死上。
她整個人趴在地面上,臉幾乎貼到了那個孩子的手臂前。 那裡有一小片暗紅色的東西貼在皮膚上。
它在緩慢蠕動。
辛芽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項廣也注意到了那片暗紅色的東西。
他正要伸手把那片肉膜從孩子身上扯下來。
「啪。」
辛芽芽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
「別動它!」
辛芽芽已經顧不上解釋了。她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個玻璃罐,用鑷子將那片暗紅物質從孩子皮膚上完整剝離,放進玻璃罐中,擰緊蓋子。
辛芽芽把玻璃罐舉到眼前,透過罐壁看著裡面蠕動的肉膜。
「完整的樣本。」
「這玩意兒對我的研究有大用。」 她把罐子小心放回工具包。
隨後的搜索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隊員們在廢墟的不同角落陸續找到了幾十多個的孩童。
這些孩子的年齡都不大,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四五歲,每一個都活著,沒有生命危險。
在一整個聚落近百號成年人全部獻祭的情況下,孩子都活了下來。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股不正常。
辛芽芽蹲在被救出來的孩子們面前,臉湊得很近,盯著其中年齡最大的那個男孩。
「昨晚那些大人全都自願跳進肉毯里,被同化了。」
「那明顯是被獻祭儀式控制了心智。」
她歪了歪頭,笑了一下。
「可你們為什麼沒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男孩和身後那群孩子之間來回比劃。 「年齡限制?精神污染對你們影響不足?還是說……」
「有人在儀式前,就把你們提前藏起來了?」
那個男孩被她灼熱的目光盯得瑟縮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他倒不是害怕辛芽芽會傷害他。
完全被她眼睛裡那種近乎病態的好奇心給嚇到了。
「這場獻祭儀式,確實被人強行踩了剎車。」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辛芽芽身後響起。
所有人同時轉頭。
紅霧很濃,濃到五米之外的東西就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陳玄出現的那一刻。
在場所有火種小隊成員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情。
「玄神!您回來了!」 陳玄沒有理會眾人的招呼。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辛芽芽腰間的工具包上停留了片刻,又看過蹲在地上的那群孩子。
然後他走了幾步,在距離一面斷牆的地方停下來。
「我說的沒錯吧,枯圖首領。」
「看來你還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項廣一愣。
他下意識看向那面斷牆。
搜索的時候,他帶人檢查過那個位置,斷牆後面什麼都沒有。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斷牆後面緩緩走了出來。
火種小隊的成員們瞬間舉起了武器。
確實是枯圖老祭司。 他還活著,伸出一隻枯瘦的手,緩慢將身上披著的那件麻布掀開。
麻布落下的瞬間,在場的人同時吸了一口冷氣。
整個人從頭到腳,所有的皮膚都沒有,暴露在空氣中的是一層乾癟發黑的肌肉組織。
枯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到陳玄面前站定。
「我在最後一步截停了祭拜。保下了這些孩子。」
「但我至今都不知道……」
他的一雙渾濁的眼珠直直看向陳玄。
「違背屍神大人的意志,究竟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