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回頭,看著那層薄薄的光幕。
在光幕的外面。
成千上萬個散發著微光的「天人」,如同一片無窮無盡的磷火,擁擠堆迭在一起。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拉長收縮,形成了一面不斷蠕動的巨大人牆。
但它們沒有一個越過那道光幕。
對它們而言,那層薄膜似乎是一個不可觸碰的禁區,不敢越過雷池半步。
陳玄看了很久。
前方這片區域,或許有著更高的東西護著……
他把視線從人牆上移開,落在了帶路的那個小光人身上。
它能無視禁制,跟著他們一同進入這片核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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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它的特殊。
也說明了它的可疑。 陳玄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一個還沒被他看透的存在身上。
他側過身,抬手輕輕拍了拍一直跟在後面的紅孩兒。
「看著它,也看著它們。」
「如果它們任何一個試圖穿過牆,或者它有任何異動,就用你的火,把它們全部烤熟。」
「咿呀!」
紅孩兒興奮地答應了一聲,小嘴一張,一簇火苗飛了出來,在他腦袋頂上一跳一跳。
在剛才的突圍中,這小傢伙已經被證明是天人意識洪流的最大克星。
三昧真火燒的是【存在】本身,而天人恰恰只有存在。
「走吧。」
陳默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隱約的催促。
「嗯。」
陳玄應了一聲,視線最後一次掃過對方手中的黑色球體,才收回目光。 兩人邁開腳步。
這片空間沒有地面。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水面上,出現一圈圈光暈。
然而,朝著最終的目標,他們僅僅走了不到三步。
前方那些混沌光流突然翻滾起來,向兩側退散。
一股狂暴扭曲,充滿了自我毀滅氣息的規則波動撲面而來。
陳玄的腳步在半空中停住。
【怪談規則解析器】在他的意識中無比巨大的警報!
緊接著,在他們前方的虛無之中。
一朵巨大到難以估量的【蓮花】,緩緩綻放。
它完全展開的時候,沒有一絲血腥,反倒帶來一種讓人喘不上氣的壓迫。
蓮台中央,沒有任何聖人形象。 只有上千塊大小不一,還在微微搏動的肉片!
這些肉片在虛空中肆意飛舞,彼此擦過。
又被形如紅綾的「血管」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捆綁在一起,勉強拼湊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三頭六臂,依稀可辨。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都沒有選擇輕舉妄動。
「出現了……」
陳默從沒覺得這一路會順利,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這就是哪吒的污染體?」
「對。」
陳玄的目光掃過那些飛舞的肉片,「小心點,上次我和這傢伙短暫交過手。」
「當時,它可讓我吃了不小的苦頭。」
這話讓陳默有些意外。 她似乎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
「我還從沒見過你真正吃虧的樣子。」
陳玄沉默了一下。
那段記憶當然很不愉快。
「當初,我就是被它一腳從這欲界天,直接踹回了怪談世界的人間。」
「不過那不是攻擊,更像是驅逐。」
「如果它當時想的是殺我,我早就不在了。」
陳默聞言,那份輕鬆的姿態消失了。
「看來,是真的挺厲害。」
兩人的對話,像是某種無聲的默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們的身形同時消失在原地!
接下來,沒有試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在明知信息嚴重不足的情況下,他們做出了一當下唯一可行的選擇。
搶在對方規則完全施展前,用最大的力量砸掉那朵花。
【冥河】黑水奔涌而出,化作滔天黑浪。
森然白骨從光河之下破土而出,凝成一座座猙獰的骨山。
黑水與白骨交織,化作一道巨浪,朝著數千塊肉片拼湊的人形,轟然拍下!
然而,就在兩人的攻擊快要觸碰到對方的時候。
哪吒污染體,連一個反擊的動作都沒有做。
它只是把自己散開了。
懸浮在空中的上千塊肉片,在同一時刻,化作了這世間最鋒利的刃。
【分割】。
「嗤啦!」
無論是黑水,還是骨山,在這漫天飛舞的肉片面前,都被「切成了無數份」,消散於光河之中。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那股【分割】的規則,在瓦解了他們的攻擊後,順著攻擊的來路,直接作用在了他們本體之上。
陳玄和陳默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們的意識、規則都在這一瞬間,同樣被切割成了無數碎片。
沒有劇痛。
因為連「痛苦」這個感知,都被一同分割了。
戰鬥莫名其妙地開始,又很快莫名其妙地瞬間平息。
奔涌的黑水白骨,同時消失不見。
原地,只剩下那些鮮紅的肉片,在虛空中持續懸浮、緩慢聚集,周而復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過了許久。
一直躲在遠處的小光人,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纖細的觸鬚。
它探入周圍的光河,像是在打撈著什麼。 觸鬚不斷牽引著那些懸浮在天地間的光河。
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將陳玄和陳默的身形在遠處重新拼湊,組合。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
當兩人的身形終於再次凝聚時,都忍不住劇烈喘息著。
如果仔細看,便會發現,他們重組後的身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感覺怎麼樣?」
陳玄看向陳默,聲音因為損傷,顯得有些斷斷續續。
陳默苦笑著。
「不怎麼樣。」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挫敗感。
「一接近它,我們自身的存在,包括我們所掌握的規則,都會被瞬間分割。連思考都來不及,更別說反抗了。」
她的話,精準總結了剛才那場堪稱秒殺的戰鬥。 在「分割」這個絕對的規則面前,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再試試。」
陳默的聲音響起,甚至有一絲雀躍。
她重組後的身體表面布滿了裂痕。
但她的目光卻很亮。
「說真的,我很高興。」
「我沒想到,還能有一天,像這樣和你並肩作戰。」
說到這,陳默聲音突然變低。
「這樣一來,就算我哪天死了,也沒有任何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