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
曾余瑋看著這邊的訓練情況,眼神有些複雜。
他們原以為石角村只剩下崔家兩姑娘了,沒想到政府的徵兵令在巧合之下,把所有滿足徵兵令的石角村後生全都徵召而去。
本來此時的王晨睿和曾余瑋應該在特種部隊中參與訓練,在十五支特種小隊的基礎上,成立特種十六隊。
當他們得知這批新兵中,還有石角村的人時,他們便想給石角村留下這最後一點念想,保護好這些年輕後生,讓他們儘量別犧牲在戰場上,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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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曾余瑋和王晨睿才決定自己來訓練他們。
並且想找個機會跟他們說清楚石角村的情況。
他看了一會後,便轉身離去,將這支部隊完全交給王晨睿。
此時他們的身上都有很多的軍務,特種十六隊是新建特種小隊,還需要進行磨合訓練。
特編第一師。
師部大樓。
陳征平身穿一身整潔嶄新的中將軍服,肩章金星在陽光里發亮。
獨自站在三樓的陽台石欄邊,看著師部大樓下的一切,看著橫塘城有限的視角,臉上沒有任何神情,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初陽緩緩走了過來,手中拿著兩瓶可口可樂,看起來好不愜意。
這個時候不叫可樂,軍方一般稱呼為『科克』或是洋汽水。
他走到陳征平身旁,將手中其中一瓶可樂遞過去,「師長,想什麼呢,來一瓶?」
陳征平扭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初陽手中的可樂,短暫的愣了一會才伸手接過。
好久沒見過這個東西了,倒是格外稀罕。
大洋彼岸的汽水。
瓶身還帶著後方空運上來的涼意。
確實很難得啊。
瓶身上印著歪扭的英文字樣。
「哪來的?」陳征平感受著手心帶來的涼意,沒有急著喝,而是問道。
「美軍顧問團隨隊特供。」許初陽看著遠處,喝著可樂,平靜回答。
這個時期,美軍駐華軍事顧問並未大規模常駐前線,但確實有一小部分。
除了美軍顧問團以外,還有志願航空隊前期聯絡官、駐華武官隨行觀察員、援華物資對接專員等……
自從陳征平多次打出勝仗,逐漸改變歷史走向後,國府便主動對接美方。
美方便派少量隨從顧問、物資聯絡官進駐前線師部。
一九三八年已經有美國援助了,但不是大規模的武器援助。
作用就是核驗援華軍械、指導火炮、通信、新武器使用、並且評估戰場戰力,記錄對日作戰數據、協調後續物資補給。
他仰頭抿了一口,辛辣甜涼的滋味衝過喉嚨,帶來了別樣的爽感,平靜解釋,「我們呢贛北德星戰線大勝,打出了王牌戰力,美方駐華武官特意派了小隊隨隊顧問進駐師部,一來核驗國府接收的援華軍械,指導我們的重炮、通信設備使用,二來,記錄我們對日作戰的戰術數據,三來對接後續補給物資,這科克,是他們隨行私帶的稀罕物。」
陳征平指尖捏著冰涼的玻璃瓶,看著瓶內晃動的深褐色液體,聽著初陽的話,眼眸充滿了思索。
美軍顧問的進駐,既是認可,也是牽制。
武漢戰事的改變,中日戰局的變化,讓越來越多的外國人注意到了這個國家,注意到了陳征平。
國際上的目光一直都在關注著中國戰場,也關注著歐洲方向。
整個世界都是相連的。
越來越多人看出這個世界的局勢變得不對,德國步步緊逼,開始動盪。
一旦中國壓不住日本,絕對會牽扯更多國家的利益。
從這一刻就足以看出,美國方面已經預判,歐洲必然會爆發全面大戰。
美方的頂層戰略也很清晰明確,歐洲牽制德國,亞洲牽制日本。
德日已經在暗中有了合作,所以美國的目的也很明顯,絕不能讓德日軸心聯手瓜分世界。
如果日本快速征服中國,就會和德國東西夾擊蘇聯,甚至聯手進攻英美。
所以美方扶持中國,已經被歷史推上了歷程。
而陳征平的存在,正好符合美國的標準,完全就是夢中理想的代理人。
年輕、戰功滔天、嫡系精銳、能打硬仗。
掌控贛北核心戰區,手握反攻主力。
思想現代、會指揮、懂戰術、懂後勤、懂體系化作戰;。
不是舊式軍閥、可深度合作。
陳征平不存在時,美方只能扶持常凱申。
但他腐敗、派系林立、軍隊戰鬥力拉胯,沒有人能扛起這個重任。
美方派顧問、送物資等等,本質上是,是想提前綁定未來中國的實權派,等未來有朝一日,可以通過扶持者控制中國。
最終牽扯的都是經濟利益,都是為了打開中國的巨大市場。
不過這個還太久遠了些。
陳征平也清楚得很,美國人的算盤打得比誰都響,國與國之間,從來沒有什麼無償的善意,只有經濟利益。
許初陽的神情也逐漸變得認真起來,雙眸變得深邃,聲音壓低,「美國人也看出了現在國際形勢,看出了歐洲的動盪,也想插手我們中國的戰事,估計,是想讓我們拖住日本。」
「沒事。」陳征平緩慢的搖搖頭,平靜的眼眸注視著遠處的風景,內心很是清楚美國人的意圖,「讓他們插手,他們的一切援助,我們都接下。」
各國軍事高層稍微有點戰略眼光的,根據現在最新的國際形勢戰報都能看出來,未來一場大仗,真的很有可能會爆發。
到時候德日的這兩個國家絕對會結盟,日本會被拖死在中國的廣袤戰場上,也絕對會南下進攻菲律賓與美方在東南亞的殖民地。
他們想提前綁定戰後東亞的格局,想以極小的代價,讓中日死磕,自己坐收漁利。
這是跨越太平洋的頂級地緣目光,是幾十年維度的布局。
沒人知道這場戰一旦爆發,會打多久,但什麼準備都不做,一定會自取滅亡。
他們在投資,投資一個能拖住日本的中國,投資一個未來可能左右華夏走向的陳征平。
許初陽點點頭,看向師長,「好。」
「初陽,我們現在雖然屢戰屢勝,但……我們和日本之間的戰火,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陳征平也看向許初陽,和他相對視一眼,眼神很是平靜。
許初陽一怔,一時間沒明白師長這番話的深意。
歐洲戰火將近,中日勝負還在拉鋸,大洋彼岸的巨手已經伸到贛北前線。
這場戰爭,從來不止是中日兩國的廝殺。
世界大國的博弈,已然悄然降臨在這片硝煙未散的土地上。
陳征平也沒有說得更加詳細,過多解釋,因為初陽現在不需要知道太多,目光重新落在遠處南邊方向的天際線上,轉移話題,問道,「九江那邊有沒有新情報?」
「有,阿南惟幾為了指揮作戰,特意前往九江,親臨一線指揮。」他語氣變得正經起來,同時眼眸深處帶著一抹疑惑,「但是目前來看,日軍沒有往贛北大舉增兵的動靜,反倒是長江以北方向和長江艦隊,有更多的舉動,日軍第二軍在長江以北有了大幅調動兵力的動向,目的不明。」
陳征平點點頭,雙眸中若有所思。
長江以北已經超過了上帝視角戰場微操俯視地圖的範圍,也不是贛北的戰事,這是統帥部和第五戰區才該考慮的戰事。
可兩個戰區都是相連的,相互牽制的。
所以陳征平也不擔心日軍會在長江以北鬧出什麼大事。
天塌下來,總有高個子頂著。
他自己也是那個高個子。
除了這些戰事,還有就是自己的婚事了。
要邀請哪些人,該怎麼布置婚禮,他真的有些恍惚。
布置婚禮尚且不算難,總有專業的人做指導,以及幫忙。
但,該邀請哪些人,對他來說,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了。
這一路走來,陳征平突然發現,一直在自己身邊的朋友好像並不多……
報考軍校前的初陽、晨睿、唐榆、陸安冉,章元昊……
報考軍校後唐榆和陸安冉便沒了消息,昊子還陣亡在了戰場上。
上了軍校後認識的人里,大部分都沒了聯繫,不知道都還有沒有活著。
至於進了軍隊裡後,犧牲的人就更多了。
緩緩入夜。
新兵營訓練結束。
王晨睿宣布解散,並讓石二牛幾人留了下來。
他們不解,但也想通過王晨睿了解一下崔瑩兒和崔純兒的近況。
王晨睿看著面前站成一排,腰杆筆直的幾個石角村後生,眼神有些複雜。
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石角村的情況,便試探性的問道,「你們離開石角村時,大家都還好嗎?崔大娘還好嗎?」
面前幾人紛紛相互對視了一眼。
石二牛點點頭,認真回答,「都挺好的,村里人都會相互照顧的。」
聽到他的回答,王晨睿不忍的扭頭看了一眼別處,緩緩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平靜開口,再次問道。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們……村裡面被徵兵的,除了你們幾個,還有嗎?」
「有,還有郭叔,常浩兒他們,但是我不知道他們被分到那個部隊去了。」他回答。
王晨睿點點頭,內心有了個大概。
看來這次徵兵,讓他們躲過了這一劫。
「王晨……王連長。」他下意識開口,反應過來,稱呼快速轉變,「之前我們在村里都不懂事,你別……」
他話還未說完,王晨睿便打斷了他,擺擺手,並沒有放在心上,很是自然的說道,「都過去了,現在既然入伍了,那我們就是戰友,是中國軍人,只有我們都團結起來,才能早些將日本鬼子趕出去。」
面前幾人紛紛感到意外的再次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帶著複雜。
石二牛看著王晨睿,眼中帶著一抹意外和複雜。
先前在村里時,看著他和曾余瑋受傷,便屢次三番的想要把他們趕出石角村。
雖說沒少起衝突,但也沒動過手。
他身旁的葛全貴和張開元也是一樣的複雜和緊張。
他們可都沒想到王晨睿會是部隊軍官,在村裡的時候,他們可沒少針對王晨睿和曾余瑋,還想將他們趕出石角村。
現在將他們留下來,難不成是要報復了……沒想到,人家卻是從來都沒有在意。
中國軍人,這個詞對他們幾人來說,也感到很是陌生。
石二牛點點頭,問道,「瑩兒和純兒呢,她們現在在哪?她們……還好嗎?」
「挺好的,現在在部隊的醫院。」王晨睿回答,扭頭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他們,「時候不早了,你們……跟我去吃飯吧,余瑋也想見見你們。」
「曾余瑋?!」石二牛詫異,「余瑋也在?」
「在,他是我的隊長。」
「曾余瑋是你的隊長,你是上尉,那他……得是什麼銜,什麼官啊?」
「隊長是上校。」
「上校?!」
聽到上校兩個字時,現場的幾人瞬間愣在原地。
壞事了。
自己幾個月前還叫囂著要把一位上校軍官趕走。
自從入伍了之後,他們也逐漸意識到軍隊的官階軍銜之間的等級究竟有多森嚴。
看著他們愣神的模樣,王晨睿哭笑不得,「隊長不會找你們算帳的,再說了,你們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走吧,隊長應該已經在等你們了。」
「我記得曾余瑋不是才十九二十歲嗎,這麼年輕就是上校了?剛入伍那會,部隊裡一個班長都是三十歲了,他跟我說,要想在軍隊中高升,要麼有背景,要麼命硬能立功。」葛全貴小聲說道,眼中滿是驚奇和震撼。
「我也有聽說,能在淞滬戰場、南京戰場上活下來的,基本都能升官,你們知道陳師長嗎?」張開元小聲問道。
「這肯定知道啊,我們會被徵兵入伍,就是和陳師長有關,江西的徵兵令上還寫了陳師長名字和勝仗。」葛全貴附和。
「那你們知道這個陳師長究竟多少歲嗎?」張開元面露神秘的問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眾人再次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既是好奇也是疑惑。
「我聽傳聞,好像才二十多歲。」他解釋。
「二十多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