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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2 章 要下雨了……

  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

  在空中劃出笨拙的弧線,裹著黑煙擰成一股亂繩,一頭栽進遠處的稻田裡,騰起一團火球。

  地面上。

  防空部隊的高射機槍和高射炮也在拼命開火。

  炮手們光著膀子,耳朵里塞著棉花,臉上的表情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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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管打得通紅,冷卻水沸騰冒泡。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焦灼的味道。

  觀測手死死盯著天空,嘴裡叼著一支被汗水浸濕的煙,眼睛都不敢眨。

  數不清的防空武器瞄準空中的目標,密集的火力形成一片火力網,覆蓋向日軍戰機。

  無論戰場再怎麼焦灼,每個兵種心中都時刻銘記著自己的戰術。

  短時間連續射擊戰術,在目標航線上形成『彈幕屏障』。

  以概率殺傷攔截最高速移動的空中目標。

  地面防空力量和空軍相互協同配合,一架日軍戰機被擊中引擎。

  黑煙從整流罩中冒出來。

  飛行員推桿試圖俯衝滅火,但火越來越大,駕駛艙里冒出明火。

  日軍飛行員選擇跳傘。

  降落傘打開的一瞬間,地面上火力已然對準了日軍飛行員。

  他,也順勢的成為了我軍將士的空中移動靶子。

  衛生院在火線上穿梭,身上背著藥箱。

  在彈坑之間奔跑。

  在槍林彈雨中奔跑,停下來就意味將面臨最危險的考驗,也是最殘酷的時刻。

  但又不得不停下來。

  一個將士的腿被彈片削斷了,斷口處白骨外露,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涌。

  衛生院臨危不亂,撕開急救包,快速展開急救。

  用繃帶死死纏住。

  但血還是止不住。

  紗布很快就被浸透了,變成暗紅色,黏糊糊地貼在傷口上。

  傷員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灰。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堅持住,擔架馬上來。」衛生員快速處理完他的傷口,只留下了簡單的一句話,便繼續站起來,繼續往前跑。

  因為前面還有人在喊『衛生員』。

  汪家龔戰場的邊緣,有一條早已乾涸的小河。

  河床上的鵝卵石被炮彈炸的四處飛散。

  河岸邊的柳樹被攔腰炸斷,樹樁上還掛著半截鳥巢。

  再遠處,是一片被炮火燒焦的麥田。

  炮彈落進麥田裡,炸出一個大坑,泥土和麥稈混在一起。

  沒有人會期待這樣的戰爭。

  戰爭的殘酷也是描述不出來的。

  戰爭是泥潭、寒冷、飢餓、恐懼、疼痛、死亡……也是一個陰天。

  也許明天是一個晴天,但在這片被戰火反覆犁過的土地上,晴天和陰天已經沒有區別了。

  反正天空都是灰色的,大地都是紅色的,空氣都是黑色的,人心都是鐵色的。

  仗打到這個份上,雙方都殺紅了眼。

  從天亮,日軍戰機開始出現,到大中午,數個小時過去,天色依舊是陰沉的。

  沒人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也沒人在意現在是什麼時間。

  不多時,頭頂上那片被硝煙燻烤了三天三夜的天穹,終於撐不住了。

  它不是暗,而是像一塊燒透了的鐵板,從邊緣開始一塊一塊地剝落。

  鐵灰色的雲層從四面八方湧來。

  厚重、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腥味,混著硫磺、血腥和泥土被雨水打濕前的潮氣。

  風停了。

  好似戰場上的一切也都變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這片被蹂躪了太久的土地正在醞釀著什麼。

  炮兵最先感覺到不對。

  裝填手抱起炮彈時,手臂上黏糊糊的不是汗,而是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的細密水珠。

  炮長眯著眼睛看天。

  天頂上那層灰黃色的硝煙正被什麼東西從上方撕開。

  不是炮彈,不是爆炸,是雲。

  是大塊的、鉛灰色的積雨雲。

  「要下雨了……」炮長說。

  沒人回答他的話。

  但在他的話音落下後不到一分鐘,遠處傳來第一聲雷。

  不是炮彈落地那種沉悶的、貼著地面滾過來的巨響。

  是真正的雷。

  裂帛之聲從東到西橫貫整個天際,震得人耳膜發疼。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雷聲不再間斷,連成一片滾動的轟鳴。

  航空兵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

  在此之前,天空中的絞殺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雙方都損失了不少戰機。

  但不知為何,即使日軍戰機在數量上占盡了優勢,但在空戰的氣勢中,好似總弱我軍一籌。

  以至於日軍航空兵的戰術總是有些畏縮。

  一連損失了好幾架戰機,還被我軍地面的防空力量狠狠咬了幾口。

  我軍空軍士氣大振。

  在四千米高度巡邏警戒的我軍戰鬥機領航機,幾乎是本能地側頭看了一眼西南方向。

  入雲的那一面,積雨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生長。

  雲頂已經突破了五千米,還在繼續往上躥。

  積雨雲內部的對流極其狂暴,上升氣流速度可以達到每秒二十米以上。

  伴隨強烈的湍流、冰晶和電荷積累。

  任何飛機鑽進去,都無異於把自己塞進一台運轉的攪拌機。

  「全體注意,西南方向,強積雨雲,高度六千以上,正在發展。」

  「我判斷二十分鐘內覆蓋本戰區。」

  「所有單位,以最快速度脫離戰場,準備按預案返航!」

  領航機駕駛員按下通話按鈕,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一般。

  這不是猜測,這是判斷。

  每一個戰鬥機飛行員在受訓時都學過氣象學。

  雲的類型、鋒面的移動、雷暴的形成條件。

  積雨雲的雲砧指向的方向就是它移動的方向,雲底的滾軸狀結構意味著強烈的下沉氣流。

  而閃電頻率的增加,則說明雲內的電荷分離已經完成。

  這些不是書本上的死知識,是活命的資本。

  在同一時刻。

  更高的空域裡。

  日軍戰機群的領航機也在做同樣的判斷。

  他看到了那片雲。

  看到了雲頂正在突破對流層頂時形成的砧狀結構,也看到了雲砧指向的方向。

  正東偏北。

  也就是他們返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