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速很快，但口齒清晰，將番作戰部署也沒有絲毫變動的複述了一遍。
「好，快速起草電報，傳達到各個部隊！」陳征平點頭，神情肅然的看向窗外。
「是！」
他們快速前去傳達明亮。
開闊的寺廟內，油燈明亮。
電台的信號聲迴蕩在每一位軍官的耳邊。
為了能第一時間知道前線情報，以及下達作戰指令，指揮部和電台室在同一屋檐下。
指揮部內的每一個人都步履匆匆，神色肅然。
凌晨四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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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不是漸漸消退的，而是被撕碎的。
戰場方向，天邊那層深藍早被炮火燒穿了幾個窟窿，露出底下焦黑的雲層。
火光從窟窿里漏了出來。
一明一滅。
像垂死者最後的呼吸。
空氣里懸浮著硝煙與晨露混合的濁霧，吸進肺里，帶著鐵鏽的腥甜。
此刻在贛北，已經看不到月亮的身影了。
地面比天空更黑。
被翻過無數遍的泥土，炮火把莊稼、樹木、人的形狀都抹去了，只剩下深淺不一的焦黑。
遠處的山脊線模糊得如同一道將愈未愈的傷口。
山那頭傳來持續的悶響，大地在微微顫抖。
這時候的夜色是最薄的，也是最毒的。
既藏不住進攻的一方，也護不住進攻的一方。
天地間所有的輪廓都曖昧不清，只有血腥氣是確定的，濃稠地滲進每一絲風裡。
再過一個多鐘頭，天就該亮了。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亮光，究竟是為誰而亮。
——
「殺——！！」
橫塘前線，將士們的衝殺聲刺破這片夜色。
城牆。
斷壁殘垣的城牆，磚石被炸得犬牙交錯。
被攻破的橫塘城內，到處都是拼殺的身影。
日軍藉助縱橫交錯的城巷展開巷戰，藉助錯落的閣樓店鋪進行阻擊。
衝鋒的特編第一師第二旅，恰好就有橫塘人。
城內的景象讓士兵感到錯愕。
記憶中的那座城市，現在已經物是人非，殘破不堪。
一切都和記憶里不同了，那些建築，那些人，什麼都沒了。
只剩下一片瓦礫。
房屋被燒成了空殼。
黑色的樑柱像肋骨一樣指向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和腐臭的氣味。
讓人作嘔。
但此刻，這片廢墟上，正在進行著最後的戰鬥。
巷子裡，樓道里，街道上，刺刀槍炮嘶吼的聲此起彼伏。
鬼子藉助高樓、巷道的有利位置，瘋狂反擊壓制阻擋，但此刻的城中，到處都是我軍將士的身影。
但我軍將士也是有很多巷戰經驗的，並且還有特種部隊和坦克部隊的配合，推進得毫無壓力。
二十式82毫米迫擊炮隨時跟著部隊行動，沒有什麼堅固的陣地，是一輪炮擊解決不了的。
一輪不行，那就兩輪，兩輪不行就三輪，直到徹底解決為止。
日軍第101旅團想藉助城巷地形，展開巷戰，再拖一些時間，可鬼子沒想到，特編第一師打起巷戰來，更加難以阻擋。
一路將戰線推進到了城中心的鼓樓邊上。
鼓樓大門前有兩座石獅子，一座歪倒在路邊。
身上布滿了彈孔。
鼓樓還在。
雖然被燻黑了不少，右角屋檐缺了一角，磚牆上遍布彈痕，但它還依舊在，紅色的牆體，城中數一數二的高樓，立在那裡，如同一根釘子，死死釘在這座城市的正中央。
鼓樓前的廣場上，遍布著日軍的屍體和丟棄的物資。
一面日軍膏藥旗被踩在了泥里，沾滿了污漬。
鬼子藉助橫塘城中心的鼓樓展開了防守。
剩餘的這數百個鬼子被包圍在了城中心，想要與我軍拼死一搏，每頭鬼子的頭上都綁著膏藥旗，紛紛露出癲狂的神情。
樓上四個角落都布置了一挺機槍火力點，形成交叉火力。
下方堆滿了沙袋，藉助沙袋堆積的防禦工事展開交火。
特編第一師第一、第二旅的將士，從橫塘城四面湧向城中心，將鼓樓重重包圍起來。
數不清的坦克，鋪天蓋地般的火力，頃刻間覆蓋向鼓樓的日軍防線。
僅是這麼短暫的片刻，這數百鬼子的壓力頓時如同泰山壓頂。
鬼子的嘶吼聲迴蕩在橫塘城中心，混雜著槍炮聲和坦克的履帶聲。
「反擊！！將敵人壓下去！射擊！！」
「支那人的坦克衝上來了！火力壓制！」
「第一，第二小隊，跟我沖！去把支那人的坦克炸掉，其他人火力掩護！」
「手榴彈！手榴彈！」
「八嘎！給我殺！」
「……」
「打上去，把鬼子全都消滅乾淨！」
「迫擊炮！把鼓樓上的鬼子機槍手給我炸掉！」
「跟緊坦克！小心手榴彈！」
「小鬼子想炸我們坦克，千萬不能讓他們靠近坦克！」
「是！小鬼子，我日你ma，把我家還給我！！來啊！！」
嘭——！！
轟——！！！
日軍敢死隊拼死衝上來想要炸掉我軍的坦克，一路上倒下了數不清的鬼子，就算身中數槍倒地，也依舊在往前爬。
密集的火力都無法制止，都身中數槍了，還在嘶吼著往前沖。
臨死前，都還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將炸藥向坦克丟來。
完全就是靠人命堆積，以此來搏這能靠近我軍坦克的機會。
十個人一起衝鋒，以此來搏那起碼能讓一個人能靠近坦克的機會，不過，多數時候就是一個都沒有。
這是抗戰爆發的前期，中國軍隊應對日軍坦克時，我軍將士的無奈之舉。
現在被包圍在橫塘城中心這棟鼓樓的鬼子，沒有反坦克武器，只能靠這種辦法。
而我軍將士可把坦克這種大寶貝看得很是重要，見鬼子抱著炸藥和手雷，不要命的沖了上來，我軍將士也沖了上去，拼死將鬼子丟上來的炸藥丟到一邊，和身上綁著炸藥的鬼子纏鬥在一起，死死拖住了他們的腳步。
甚至不惜和鬼子同歸於盡，也要保住坦克。
戰況異常慘烈，到處都是鬼子的屍體。
爆炸將日軍用沙袋堆積起來的防禦工事快速摧毀。
沙袋、武器、殘肢斷臂滿天飛，硝煙塵霧血腥混雜瀰漫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