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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跟我來,別出聲,有大事。

  馬爾洛港口,倉庫區的陰影深處。

  巨大的鐵皮倉庫像沉默的巨獸,將一小片空地團團圍住,

  隔絕了港口其他區域的視線與聲音。

  冷風在這裡打著旋,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屑。

  上百名工人被這股旋風卷了過來,

  擠在這片逼仄的空間裡,像一群迷路的沙丁魚。

  他們身上還帶著白天的汗味和海水的咸腥,臉上寫滿了疲憊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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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里奧穿梭在人群中,拍拍這個的肩膀,跟那個點點頭,

  他把自己信得過的,能叫來的兄弟都喊來了。

  但這些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是在幹活時,被馬里奧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眼神叫到一邊,

  「跟我來,別出聲,有大事。」

  馬里奧在工友間的名聲很好,是個可以把後背交出去的硬漢。

  所以他們來了。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那個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亞洲人。

  一個少年?

  看上去年紀輕得過分,瘦削的身體裹在不合身的工人服里,

  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同樣陌生的面孔,盧卡,神情緊張地搓著手。

  工人們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搞什麼鬼?馬里奧把我們叫來就為了看這個小子?」

  「他誰啊?看著還沒我兒子大。」

  「亞洲人?他來我們這幹嘛?」

  一股不信任和被戲弄的感覺開始在人群中發酵。

  馬里奧快步走到蘇晨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激動,

  「能叫來的都在這了,比我想像的還多。」

  蘇晨點頭。

  效果確實不錯,馬里奧的執行力無可挑剔。

  他掃了盧卡一眼。

  盧卡立刻會意,往前站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做好了翻譯的準備。

  蘇晨一腳踏上旁邊一個用來墊貨的破舊木箱。

  高度的變化讓他瞬間成為了所有視線的焦點。

  他俯瞰著下方一張張或疑惑、或不耐、或麻木的臉。

  大部分是飽經風霜的中年人,夾雜著幾個眼神還帶著一絲光亮的年輕人。

  「晚上好,各位先生們。」

  蘇晨開口,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盧卡立刻用洪亮的意小利語將這句話傳遞出去。

  嘈雜的議論聲奇蹟般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即便是最不耐煩的那個,也暫時閉上了嘴。

  他們想看看,這個被馬里奧如此鄭重其事推出來的亞洲小子,到底要說什麼屁話。

  就當是給馬里奧一個面子。

  蘇晨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留著可笑小鬍子的男人形象,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仿佛在宣告一個神聖的判決。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利劍刺破了沉悶的空氣,

  「站在意小利的土地上!站在馬爾洛港口!」

  盧卡的翻譯充滿了力量感,每一個詞都重重砸在工人們的心上。

  「你們不認識我,沒關係!也不需要認識我!」

  蘇晨伸出手指,遙遙指向人群,又猛地收回,捶在自己胸口。

  「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是來幫助你們的!」

  幫助我們?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咋舌聲。

  一個毛頭小子,一個外來人,

  說要幫助他們這些在碼頭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

  憑什麼?

  不解、懷疑、輕蔑的情緒瞬間爆發。

  一個角落裡,甚至傳來了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哈!幫我們?小子,你兜里有幾個錢?」

  「滾回你的國家去吧!別在這搗亂!」

  蘇晨對這些嘲弄充耳不聞,

  他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那些話語都是吹過耳邊的風。

  繼續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調說,

  「你們有美好的家庭,有可愛的孩子。在這動盪的意小利,你們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能夠勉強安穩地活著。」

  盧卡精準地翻譯著,他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蠱惑。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嘲諷火焰。

  議論聲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木箱上的那個年輕人。

  是啊,穩定。

  這是他們這些底層人最渴望,也是唯一擁有的東西。

  為了這份穩定,他們可以忍受超額的勞動,可以忍受刻薄的管理,可以忍受一次又一次被拖欠的工資。

  家庭,孩子,這是他們的一切。

  蘇晨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沉默的臉,他知道,魚兒上鉤了。

  他的聲音忽然轉冷,像西伯利亞的寒流,讓每個人都打了個寒顫。

  「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像一聲炸雷!

  「如果你們所謂的穩定,只是別人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呢?!」

  「如果你們應得的收入,變成了一張永遠無法兌現的大餅,最後一分不剩呢?!」

  「如果你們美好的家庭,失去了唯一的物質支撐!

  你們的妻子會流淚,你們的孩子會挨餓!

  你們的理想!你們的夢想!你們作為男人的尊嚴!都將化為烏有!」

  蘇晨的聲音越來越激昂,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沾了鹽水的鞭子,狠狠抽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他頓住了,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憐憫目光看著他們,然後輕輕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到那個時候,你們……又是什麼?」

  嘩——!

  人群炸了。

  仿佛有人將一塊燒紅的烙鐵,猛地捅進了馬蜂窩!

  絕望!

  一股看得見摸得著的,黑色的絕望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蘇晨的話,捅破了那層他們所有人都不敢去想,卻又時時刻刻懸在心頭的窗戶紙。

  老闆要跑路了!

  這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占據了所有人的大腦!

  他們立刻聯想到了最近的一切反常。

  工資已經拖了快兩個月,每次去問,得到的都是「下周一定發」的空頭支票。

  工作強度卻一天比一天大,仿佛要榨乾他們最後一絲力氣。

  幾個月前還天天在港口晃悠、畫大餅的老闆,已經很久沒有露面了。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那個最恐怖的結局。

  「天吶……他說的是真的……」

  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失神地喃喃自語,他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的女兒下個月就要交學費了……上帝啊,我該怎麼辦?」

  另一個工人痛苦地抱住了頭,蹲在地上。

  「狗娘養的資本家!他們要捲走我們所有人的血汗錢!」

  憤怒開始取代絕望。

  但這種憤怒是無力的,是面向一個即將消失的對象的空洞咆哮。

  他們能怎麼辦?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了所有人。

  就像一群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眼睜睜看著行刑日的到來,卻做不了任何事。

  看著下方已經徹底陷入混亂和絕望的工人群體,蘇晨知道,第一步完成了。

  他成功地將一盤散沙,變成了一堆浸滿了汽油的乾柴。

  現在,只需要最後一顆火星。

  他再次舉起手,往下虛按。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信。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人群,竟然慢慢安靜下來,

  上百雙通紅的眼睛,齊刷刷地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他們像一群溺水者,而蘇晨,是他們視線里唯一的一根稻草。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蘇晨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像一個老朋友在和你談心。

  「你們覺得無能為力,對嗎?你們覺得對方是個龐然大物,而你們只是一群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螞蟻。」

  他環視四周,目光在幾個看起來最絕望的工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的錢沒了,你們的家要散了,你們除了憤怒和絕望,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