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怡抓住了蘇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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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不,不是浮木。
是那個把自己推下水的混蛋。
陳欣怡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慘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蘇晨的皮肉里。
蘇晨卻仿佛沒感覺到疼。
他甚至還主動將手腕送得更深,讓她抓得更牢。
「老婆!我抓著你呢!你別怕!別怕啊!」
聲嘶力竭地喊著,臉上的表情痛苦到扭曲,仿佛正在承受切膚之痛的人是他。
周圍的人群徹底被這場「生離死別」的大戲感染。
「多好的丈夫啊!」
「這姑娘真有福氣,就是命太苦了。」
「小伙子,挺住!你老婆肯定能感受到你的愛!」
這些同情的話語,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扎在陳欣怡的心上。
福氣?
我謝謝你全家!
感受到愛?
我只感受到了想殺人的衝動!
比死更可怕的是什麼?
是生不如死。
比如現在。
陳欣怡無比後悔,早知道會鬧成這樣,還不如直接給隊裡打電話。
讓同事看見自己疼得滿地打滾,也比現在這樣強一萬倍。
被這個天殺的黃牛按在病床上,蓋著白布,
當成他快不行的老婆,在大庭廣眾之下遊街示眾。
奇恥大辱!
我堂堂警界一枝花,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毀滅吧!
夠了!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猛地從她腹部炸開,瞬間壓過了那陣陣絞痛。
是憤怒。
是屈辱。
是燃燒到極致的怒火,化作了純粹的洪荒之力。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白布下傳出,帶著野獸般的瘋狂。
移動病床猛地一震。
按著她雙腿雙腳的兩個護士,被這股巨力瞬間掀開。
「啊!」
兩個小護士驚叫一聲,差點摔倒。
她們駭然地看著那塊不斷拱起的白布,仿佛下面鎮壓著什麼絕世凶獸。
完了!完了!
病人徹底失控了!
這得是多大的病?多劇烈的痛?才會讓人爆發出這樣的力量?
「姐!怎麼辦?我……我快按不住了!」
一個年輕護士的臉憋得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護士長也是滿頭大汗,但眼神異常堅定。
「堅持住!為了病人的生命安全,絕對不能讓她傷害到自己!」
她吼了一聲,自己也撲了上去,試圖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制住陳欣怡的掙扎。
可根本沒用。
陳欣怡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同歸於盡!
今天,我跟你這個黃牛,必須死一個!
病床在她的掙紮下左右搖晃,發出「吱嘎吱嘎」的悲鳴,仿佛隨時會散架。
蘇晨眉頭一挑。
嚯。
這美女,力氣是真不小。
難怪身材那麼勻稱有力,沒有一絲贅肉,原來是練家子。
他的目光落在陳欣怡那隻依然死死抓住他手腕的手上,手背青筋暴起,充滿了力量感。
有趣。
蘇晨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推著床,俯下身。
把嘴湊到白布邊,緊貼著陳欣怡的耳朵。
浮誇的哭喊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輕飄飄,卻帶著冰渣子的話。
「如果你再反抗,我就把這白布從你臉上掀開。」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那股瘋狂掙扎的力量,驟然一滯。
陳欣怡的動作停了半秒。
掀開白布?
這個混蛋又想幹什麼?
他想讓所有人都看看我這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嗎?
蘇晨仿佛能讀懂她的心思,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再次鑽入她的耳朵。
「只是……這周圍的人可不少。」
「你,可要想好了。」
轟!
仿佛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陳欣怡的大腦瞬間一片冰冷,所有的怒火、瘋狂、殺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理智,如潮水般回歸。
她是誰?
她是陳欣怡。
是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精英,是同事眼中冷靜果決的破案能手。
是警界人人皆知的高冷警花。
她的人設,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如果……如果在這人山人海的醫院大廳里,被人掀開白布,看到自己這副頭髮凌亂、面容扭曲、涕淚橫流的狼狽模樣……
如果這裡面,恰好有一個人認識她……
那一切都完了。
那不單單是社死。
那是她多年來用汗水和努力建立起來的一切,轟然倒塌。
她的驕傲,她的自尊,她那不容侵犯的形象,將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碾得粉碎。
還怎麼在警隊立足?
還怎麼去審問那些窮凶極惡的犯人?
「高冷警花當眾失態,疑因腹痛上演全武行」,這種標題明天就能傳遍整個濱海市的犄角旮旯。
一想到那個畫面,陳欣怡就感覺一陣窒息。
那個後果,比死還難受。
她看向蘇晨的眼神,如果能殺人的話,蘇晨已經被凌遲了千百遍。
可是,她不敢賭。
腹中的絞痛再次襲來,但身體裡的力氣,卻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流逝。
抓住蘇晨手腕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整個身體,軟了下來。
那股同歸於盡的勇氣,被名為「自尊」的枷鎖,死死地鎖住了。
陳欣怡不掙扎了。
也不再發出憤怒的嗚咽。
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抽泣。
委屈。
絕望。
無助。
所有的情緒在此刻決堤,化作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很快,那片蓋在她臉上的白布,就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蘇晨感覺到了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也聽到了那隱約的哭聲。
他眉毛又是一挑。
嗯?
真哭了?
這麼不禁逗的嗎?
他只是想讓她配合一下,別耽誤自己完成訂單,沒想到直接把人給弄哭了。
不過,效果拔群。
「太好了!她……她好像平靜下來了!」
按著陳欣怡的護士長,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先生!您看,她一定是聽到了您的話,知道您在陪著她,所以才不鬧了!」
「是啊是啊!愛情的力量太偉大了!」
周圍的護士們紛紛附和,看向蘇晨的眼神里充滿了敬佩。
蘇晨立刻切換回影帝模式。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擠出幾滴眼淚,哽咽道,
「太好了……太好了……護士,快!我們快點!一定要救救她!」
「好!快!急診搶救室在這邊!」
護士長一聲令下,眾人重新燃起鬥志。
蘇晨一馬當先,推著病床,邁開雙腿,直接在醫院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狂奔起來。
醫院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不能跑。
因為一旦有任何一個醫護人員跑起來,就意味著有天大的事發生了。
一個人的奔跑,會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果然。
走廊盡頭,一個正端著病例夾慢悠悠走著的住院醫生,
看到蘇晨和一群護士推著病床風馳電掣地衝過來,那架勢仿佛身後有千軍萬馬在追趕。
醫生愣了一下,職業本能瞬間被激活。
出大事了!
他二話不說,扔下病例夾,轉身就跟著跑了起來。
「前面的!什麼情況?需要幫忙嗎?」
「病人危急!」
護士長大聲回應。
又一個推著藥車的護士聽到了,看了一眼這奔跑的隊伍,臉色一肅,
立刻把藥車推到牆邊,也加入了奔跑的行列。
一個跑,帶動一群跑。
很快,整個住院部大樓都被驚動了。
「快快快!急診那邊有危重病人!」
「都跟上!帶上除顫儀!」
「血庫!通知血庫準備O型血!」
但凡是看到這一幕的醫生、護士,都毫不猶豫地放下手頭的工作,
從各個樓層,各個科室,各個角落,匯入這支奔跑的隊伍。
那隊伍,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越來越長。
從最初的幾個人,迅速擴展到幾十人。
整個醫院,仿佛拉響了一級戰鬥警報。
腳步聲,從最初的幾聲,變成了「咚咚咚咚」的密集鼓點,
最後匯成了一片「轟隆隆」的雷鳴,在大廳里迴蕩。
白布之下,世界一片黑暗。
陳欣怡的聽覺卻變得異常敏銳。
她聽到了。
聽到了那越來越密集的腳步聲。
甚至能通過病床的震動,感受到這支「救援大軍」的規模有多麼龐大。
陳欣怡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這下,全醫院都知道了。
悲憤,從心底湧起,直衝天靈蓋。
陳欣怡甚至已經沒有力氣再哭了。
她只是睜著眼睛,看著眼前無盡的黑暗。
一行清淚,無聲地划過臉頰,沒入鬢角。
老娘這一生,光明磊落,嫉惡如仇。
沒想到,今天會栽在一個黃牛的手裡。
栽得……如此徹底。
如此……荒唐。
與此同時,職業挑戰的第二直播間裡,早已炸開了鍋。
主持人何老師看著屏幕上那浩浩蕩蕩的奔跑隊伍,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扶了扶眼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我是在解說一個職業挑戰節目,還是在看好萊塢災難大片的拍攝現場?」
一旁的嘉賓張院士驚嘆道:「蘇晨…他……他一個人,調動了整個醫院的醫療資源?」
【臥槽!燃起來了!這是什麼史詩級場面!】
【前面的讓讓!核彈頭來了!】
【我宣布,這是黃牛界的封神一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晨哥:我只是想插個隊,沒想到搞成了全服事件。】
【心疼那個美女一秒鐘,不對,心疼她一輩子……這社死程度,已經突破大氣層,抵達平流層了!】
【只有我注意到嗎?晨哥跑在最前面,那體力,那核心力量,推著床還能健步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