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人民醫院的急診大廳，消毒水味和人群的嘈雜混合在一起，像一團濕熱的抹布，糊在陳欣怡的臉上。
每呼吸一次，腹部的絞痛就放肆一分，冷汗已經浸透了T恤的後背，緊緊貼著皮膚，又濕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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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門診大夫們早就回家抱老婆孩子了，急診科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眼前那條從掛號窗口一直排到醫院大門口，長得能繞地球三圈的人龍，
隊伍里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我好痛」、「我想死」、「別惹我」的表情包。
粗略一算，輪到她，起碼得一個鐘頭。
一個鐘頭？
這時間夠她疼到原地飛升八百次了好嗎！
陳欣怡像一灘沒骨頭的爛泥，順著冰涼的牆壁滑下來，在角落的長椅上縮成一隻蝦米。
劇痛讓她眼前特效全開，一會兒黑屏一會兒雪花，意識都快離家出走了。
此刻她唯一的念想，就是那個在APP上接了單的萬能黃牛俠。
快來啊！不管你是牛頭還是馬面，趕緊把老娘從這十八層地獄裡撈出去！
就在陳欣怡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掀開天靈蓋，準備進行一個自由的飛翔時，
一個熟悉到讓她牙痒痒的身影，逆著人流，騷包地走進了急診大廳。
是他！
陳欣怡懷疑自己是不是疼出了什麼幻覺。
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此刻在她眼裡，每一個毛孔都噴射著罪惡的光輝。
就是這孫子！
那個閒得蛋疼，在公園裡對著一個「乞丐」瘋狂投餵乾糧的神經病！
乾脆麵、核桃酥……
一幕幕在公園「被投餵」的服刑記憶湧上心頭，陳欣怡胃裡那場迪斯科瞬間切換成了重金屬搖滾。
一個人到底能有多閒？
逮著個陌生人，一盒接一盒地喂，連口水都不給！這跟滿清十大酷刑有什麼區別？
陳欣怡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這張臉從視野里驅逐出去。
然而，那身影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面前。
「你好，我是你叫的黃牛。」
蘇晨的聲音溫和又有磁性，他微微俯下身，臉上帶著職業性的關切，
「看你的情況，好像很不妙啊。」
轟！
陳欣怡感覺一道天雷精準地劈在了自己腦門上。
還真他媽的是你！
那個把自己害進醫院的罪魁禍首，現在正用一種「救苦救難活菩薩」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叫什麼？
現代版的農夫與蛇？
不，是現代版的投餵者與被投餵到腸穿肚爛的警花！
蘇晨當然沒認出她。
也難怪。
公園裡那個，衣衫襤褸，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糊著灰，別說五官了，連是男是女都得細看。
而眼前這個，雖然疼得臉色慘白，冷汗把碎發都黏在了臉頰上，
但依舊掩蓋不住那精緻的五官和出眾的底子。
簡單的T恤和運動褲，反而勾勒出一種幹練利落的美感，身材好得不像話。
只是……
蘇晨心裡有點犯嘀咕。
這美女看自己的眼神，怎麼跟淬了毒一樣？
那股恨意，濃烈得幾乎要實體化，仿佛自己刨了她家祖墳。
難道是疼得太厲害，開始無差別攻擊了？
嗯，很有可能。
與此同時，蘇晨的直播間裡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晨哥今天出門踩狗屎運了？這單的客戶小姐姐美到犯規啊！】
【這顏值這身材，我單方面宣布她是我老婆了，誰贊成誰反對？】
【嫉妒使我當場就是一個原地後空翻螺旋劈叉！】
【兄弟們，我悟了！別卷什麼網際網路了，當黃牛才是版本答案！這職業的美女捕獲率也太高了！】
【前面的，你醒醒，你當黃牛是去排隊，晨哥當黃牛是去拍偶像劇！】
急診大廳里，陳欣怡終於從雷擊狀態中緩過神。
黃牛……原來他是個黃牛！
好啊！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投！
她咬緊後槽牙，一股狠勁從心底升起。
行，你不是黃牛嗎？等著！
等老娘掛上號，看完病，緩過這口氣來，你看我怎麼把你送進去「喝茶」！
讓你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投餵」！
但現在，不能暴露。
她一個英明神武的警花，絕不能承認自己就是那個被核桃酥噎到翻白眼的倒霉乞丐！
面子！尊嚴！比什麼都重要！
「幫我掛急診。」
陳欣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消化科。」
蘇晨點點頭，目光掃過那條不見首尾的長隊，又看了看她已經痛到站不穩的樣子。
略微思索了一下，開口道，
「你這情況，按正常流程排隊掛號，估計等輪到你，人就快沒了。」
「這樣吧，交給我，我保證讓你立刻、馬上，就能看上病。」
陳欣怡愣住了。
立刻？馬上？
難道這傢伙在醫院裡還有人脈？能直接找醫生插隊？
一瞬間，她內心的職業操守冒了個頭。
利用特權，插隊就醫，這是她最不齒的行為。
可轉念一想，眼前這個人，不就是把自己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嗎？
他既然有「歪門邪道」，自己憑什麼不用？
邏輯完美閉環！
對，就這麼幹！
「可以。」
陳欣怡果斷同意了。
蘇晨笑了。
就是這個笑！
直播間的觀眾們集體高潮了！
【來了來了！晨哥的招牌笑容！大的要來了！】
【每次晨哥露出這個表情，就意味著他要開始整活了！】
【前面的美女，你自求多福吧！你以為他要幫你，其實他要開始他的表演了！】
【我賭一包辣條，晨哥絕對不是去找關係那麼簡單！】
「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去就來。」
蘇晨丟下這句經典台詞，轉身就朝人群中跑去。
陳欣怡找了個空位坐下，強忍著劇痛，目光死死鎖定著蘇晨的背影。
看他跑開的方向，既不是掛號窗口，也不是醫生辦公室。
這貨，到底要整什麼么蛾子？
找他那個神通廣大的線人接頭？
哼，管你有什麼通天大道，今天都算你栽了。
陳欣怡心裡的小本本已經翻開，重重記上了一筆，
君子報仇，看完病都不晚！
新帳舊帳，到時候一起拉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