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號的引擎轟鳴，撕裂了火星稀薄的大氣。
紅色的沙塵暴被強行吹散。
這艘代表著人類最高速度的飛船，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扎進了水手峽谷的腹地。
艙門打開。
氣流倒灌。
陸哲跳下舷梯，腳下的紅土發出「嘎吱」的脆響。
這裡是地下五千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腐朽，卻又帶著某種高能輻射的燥熱味道。
眼前的一幕，讓跟在身後的沈逸倒吸了一口涼氣。
巨大的礦坑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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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以千計的黑曜石族勞工，此刻正匍匐在地。
它們那原本堅硬如鐵的晶體身軀，正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一種源自基因深處的恐懼。
也是一種面對神跡時的膜拜。
它們甚至不敢抬頭。
只是把額頭死死地貼在粗糙的岩石上，嘴裡發出低沉的、如同哭泣般的嗡鳴。
「都在幹什麼？」
陸哲皺眉，大步走過那些跪拜的外星人。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
投向了礦坑的最中央。
那裡。
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黑色的……
心臟。
它太大了。
高度超過五百米。
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表面布滿了像血管一樣凸起的管道。
雖然已經石化，雖然上面覆蓋著億萬年的塵埃。
但它依然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律動。
「咚——」
「咚——」
每隔幾秒，這顆「心臟」就會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這震動不是聲波。
而是引力波的漣漪。
它直接穿透了地層，敲擊在每一個人的胸口上。
讓人心悸，讓人腿軟。
「這就是……它們挖出來的東西？」
沈逸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這是什麼？外星巨獸的化石？」
「不。」
陸哲走到這顆巨大的心臟下方。
他伸出手，隔空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眼底金光流轉。
二階基因鎖開啟，真實視野瞬間解構了眼前的龐然大物。
複雜的能量迴路。
恐怖的物質壓縮比。
以及那個已經被燒毀，卻依然殘留著恐怖能量的聚變核心。
「這是一台引擎。」
陸哲的聲音在空曠的礦坑裡迴蕩。
「確切地說，是一台行星發動機的核心。」
「行星發動機？！」沈逸驚呼出聲，「帶著地球流浪那種？」
「差不多。」
陸哲收回目光，眼神中帶著一絲對逝去文明的敬意，也帶著一絲冷酷的惋惜。
「上一紀元的火星人，比我們想像的要瘋狂。」
「當『清掃者』降臨的時候，它們沒想過造船逃跑。」
「它們想把整個火星推走。」
「可惜。」
陸哲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屬外殼。
「技術不過關，或者時間不夠。」
「引擎過載，地核冷卻。」
「它們把自己炸回了石器時代，也沒能逃出這個牢籠。」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但在現在的陸哲眼裡，這就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一塊足以填飽「泰坦」那個大胃王的超級能量塊。
「盤古。」
「分析成分。」
**【正在掃描……】**
**【成分確認：高密度簡併態物質，內核蘊含壓縮反物質結晶。】**
**【評估：極度危險，但也極度美味。】**
「美味就對了。」
陸哲轉身，看向沈逸。
「通知星環島。」
「把『泰坦』的生物金屬母液運過來。」
「全部。」
「我要在這裡，給我們的新船，安上一顆真正的心臟。」
沈逸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陸哲的意圖。
「老闆，你是想……吃了它？」
「不然呢？留著當博物館展品嗎？」
陸哲冷笑一聲。
「這東西的能量密度，抵得上地球挖一百年的礦。」
「有了它，『泰坦』的動力系統就能直接跨越兩代。」
「別說飛出太陽系。」
「就算是直接撞碎那艘外星母艦，都有可能。」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尖叫聲響起。
那個一直跪在前排的黑曜石族首領，突然發瘋一樣沖了過來。
它雖然是奴隸。
但此刻，它的複眼里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不！不能！」
它擋在陸哲面前，揮舞著乾枯的晶體手臂。
「這是亡靈的安息地！」
「這是上古神明的遺體！」
「你們這是在褻瀆！」
「會招來詛咒的！那種因果律的詛咒，會把我們所有人都害死！」
周圍的勞工們也開始騷動。
它們雖然怕陸哲。
但它們更怕那種傳說中的詛咒。
陸哲停下腳步。
他看著這個歇斯底里的外星人，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沒有殺氣。
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詛咒？」
陸哲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我們現在過的日子，和被詛咒了有什麼區別？」
外星領袖愣住了。
「頭頂有艦隊壓境。」
「身後是萬丈深淵。」
「全人類的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隨時準備去死。」
陸哲上前一步。
逼視著對方那雙渾濁的眼睛。
「你跟我談褻瀆？」
「活人都要死絕了，誰還在乎死人的面子？」
「只要能活下去。」
「別說是一台破引擎。」
「就算是把閻王爺的骨頭拆了熬湯。」
「我也照喝不誤。」
說完。
陸哲一把推開那個呆若木雞的首領。
對著通訊器，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動手。」
「餵食開始。」
……
十分鐘後。
數架重型運輸機懸停在礦坑上方。
巨大的罐體打開。
銀灰色的生物金屬母液，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下。
「嘩啦——」
粘稠的液體瞬間覆蓋了那顆巨大的黑色心臟。
並沒有流淌到地上。
反而像是無數條貪婪的觸手。
瘋狂地鑽進了那顆心臟的每一條縫隙，每一個孔洞。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吞噬聲響起。
那是金屬在被消化，能量在被掠奪。
原本死寂的黑色心臟。
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表面的石化層開始剝落，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核心。
「咚！」
一聲巨響。
不再是沉悶的引力波。
而是真正的心跳聲。
強勁。
有力。
充滿了野蠻生長的欲望。
那層銀灰色的生物金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同化這顆心臟。
它的顏色開始改變。
從銀灰，變成了深邃的暗金。
無數新的血管和神經索生長出來，連接著周圍的岩壁。
整個礦坑都在震動。
就像是一個巨人在母體中甦醒，正在伸展它的肢體。
沈逸看著這一幕，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活了……」
「它真的活了！」
「這種能量反應……簡直就是一顆小太陽！」
陸哲站在震動的中心。
風衣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
看著那顆正在被賦予新生的「泰坦之心」。
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不再是上一紀元的遺物。
這是這一紀元，人類向宇宙發出的怒吼。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
空氣在掌心爆鳴。
「吃吧。」
「多吃點。」
「長得壯一點。」
陸哲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留給眾人的，是一個無可撼動的背影。
「不用三年了。」
「傳令下去。」
「全員加班。」
「兩年。」
「我要看到它……」
「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