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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必須熄滅的燈

  星環島,地下指揮中心。

  那紅色的最高戒備燈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猙獰而緊張。

  巨大的全息星圖上。

  那道從地球背面射出的定向脈衝信號,被標記為一條刺眼的紅線。

  它像是一支穿雲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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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直地刺破了柯伊伯帶的黑暗。

  最終。

  一頭扎進了奧爾特雲深處,那個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坐標點。

  「信號已抵達。」

  盤古的聲音,如喪鐘敲響。

  「目標『燈塔』……激活了。」

  屏幕上。

  那個原本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點,陡然亮度暴漲。

  它的能級指數在短短几秒內,攀升了數萬倍。

  就像是一顆原本行將熄滅的餘燼。

  突然被潑上了一桶汽油。

  「它在充能。」

  陸哲死死盯著那個光點,臉色陰沉得可怕。

  「那個高維探測器,在臨死前把地球的詳細坐標發給了它。」

  「而它。」

  「就是一個功率放大了億萬倍的中繼站。」

  「一旦充能完成。」

  「它就會向全宇宙廣播這裡的坐標。」

  「到時候……」

  陸哲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後果。

  黑暗森林裡,如果你點亮了一根火柴,或許只會引來附近的狼。

  但如果你點燃了一座燈塔。

  那麼,引來的將是整個森林的火力覆蓋。

  「二向箔、光粒、甚至是因果律武器……」

  劉宇飛在旁邊喃喃自語,冷汗浸透了後背。

  「我們必須阻止它!」

  「哪怕是用核彈把它炸了!」

  「太遠了。」

  沈逸絕望地搖了搖頭。

  「距離0.8光年。」

  「就算我們的飛彈能飛過去,也要幾十年。」

  「等飛彈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陸哲沉默了。

  確實。

  常規手段根本來不及。

  而那艘還在船塢里建造的「泰坦」級母艦,連龍骨都還沒鋪設完。

  根本無法遠征。

  這是一個死局。

  除非……

  陸哲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星港最深處的那個封閉機庫。

  那裡。

  停著一艘為了測試「空間摺疊引擎」而剛剛改裝完成的特種戰艦。

  它只有驅逐艦大小。

  甚至為了追求速度,拆除了大部分裝甲和重武器。

  它的名字叫——

  「逐日者」。

  「我們等不了『泰坦』了。」

  陸哲的聲音,斬釘截鐵。

  「啟動『逐日者』。」

  「把從火星遺蹟里挖出來的那個『摺疊引擎』裝上去。」

  「再帶上那枚還沒用掉的戰略級反物質彈。」

  「我要組建一支敢死隊。」

  「跨越這0.8光年。」

  「親手……把那盞燈給我滅了。」

  全場譁然。

  「老闆!這太冒險了!」

  「摺疊引擎還沒經過載人測試!空間撕裂會把人壓碎的!」

  「而且那裡是未知的領域,萬一有守衛怎麼辦?」

  反對聲此起彼伏。

  但陸哲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冒險?」

  「如果不去,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死。」

  「這件事,沒得商量。」

  「我親自帶隊。」

  ……

  會議結束。

  陸哲走出指揮中心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海風微涼。

  吹散了他身上那一身的硝煙味。

  他沒有直接去機庫。

  而是坐上了回魔都的專機。

  這一次遠征,生死未卜。

  甚至可能……

  再也回不來了。

  他想回家看看。

  ……

  湯臣一品。

  推開門,家裡暖意融融。

  客廳的地毯上,陸星辰正趴在那裡,手裡拿著彩色蠟筆,在一張巨大的畫紙上塗塗畫畫。

  蘇晚晴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書,正在給兒子讀繪本。

  聽到開門聲。

  母子倆同時抬起頭。

  「爸爸!」

  陸星辰丟下畫筆,邁著小短腿撲了過來。

  陸哲彎下腰,一把將兒子抱起。

  用力地在懷裡顛了顛。

  「重了。」

  他笑著,把臉埋在兒子軟乎乎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那股奶香味。

  「在畫什麼呢?」

  「畫大飛船!」

  陸星辰獻寶似的指著地上的畫紙。

  那上面,用稚嫩的線條,畫著一艘黑色的飛船,正飛向一顆發光的星星。

  而在飛船里。

  畫著三個火柴人。

  爸爸,媽媽,還有星辰。

  陸哲看著那幅畫,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這一次。

  帶不走他們。

  「畫得真好。」

  陸哲強忍著鼻酸,誇讚道。

  蘇晚晴放下書,走了過來。

  她依然穿著那件溫柔的米色居家服。

  但當她看到陸哲的第一眼。

  那個原本想要展露的笑容,就那樣僵在了嘴角。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陸哲的人。

  她讀懂了他眼中那抹深藏的、幾乎快要溢出來的眷戀與……

  決絕。

  「要走?」

  她輕聲問道。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質問。

  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

  陸哲把兒子放下來,讓他自己去玩。

  然後走過去,握住了蘇晚晴有些冰涼的手。

  「嗯。」

  「有點急事。」

  「必須要去處理一下。」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怕看一眼,就再也邁不動腿。

  蘇晚晴沒有說話。

  她掙脫了陸哲的手。

  轉身,走向茶台。

  那是陸哲平時最愛喝茶的地方。

  她熟練地溫杯,投茶,注水。

  動作優雅,行雲流水。

  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呼——」

  熱氣升騰。

  茶香四溢。

  蘇晚晴端起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遞到陸哲面前。

  「喝杯茶再走吧。」

  陸哲接過茶杯。

  滾燙的茶水,暖不熱他此刻冰涼的心。

  他抿了一口。

  苦澀。

  回甘。

  就像這操蛋的人生。

  「晚晴……」

  陸哲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些什麼。

  哪怕是編一個稍微好聽點的理由。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最蒼白的承諾。

  「我會回來的。」

  蘇晚晴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漸漸蓄滿了淚水。

  但她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陸哲那剛剛變黑不久的頭髮。

  「這次……」

  「要去多久?」

  陸哲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0.8光年。

  哪怕是用摺疊引擎,來回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而且奧爾特雲環境複雜,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他沉默了許久。

  才緩緩抬起頭。

  看著妻子的眼睛。

  用一種近乎祈求原諒的語氣,低聲說道:

  「這次……有點遠。」

  「可能。」

  「要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