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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閉關萬年

  密室的門合上之後,大殿裡只剩下油燈的光和念念啃蘋果的聲音。

  上官祁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密室門上。

  那扇門已經徹底合攏了,沒有一絲縫隙。

  但就在門關上的最後一瞬間,他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那個聲音。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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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塔里傳出來的。

  上官祁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已經碎成粉末的傳訊玉簡,把手上的粉末拍了拍乾淨,轉身走到矮桌前坐了下來。

  念念的蘋果已經啃了一半,眼睛還是閉著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往下栽。

  虛空兔從她膝蓋上跳下來,蹦到桌面上,伸出爪子去夠她手裡的半個蘋果。

  上官祁伸手把虛空兔拎了起來,放到一邊。

  「念念。」

  「嗯……」念念含糊的應了一聲。

  「回去睡。」

  「不。」念念的腦袋又往下栽了一截,整個人滑到了椅子的邊緣,「等哥哥。」

  上官祁看了她兩息。

  他沒有再勸。

  他把自己的外袍脫了下來,蓋在念念身上。

  然後他轉過身,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大殿正中央。

  面朝密室的方向。

  他也等。

  ……

  密室里沒有燈。

  張默走進來之後,四面八方都是純粹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

  他也不需要光亮。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多久不清楚。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盞茶,也可能更長。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然後他抬起了左手。

  袖口滑落,小臂上的灰金色裂紋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那些裂紋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最深的一道幾乎可以看到皮肉下面的骨頭。

  五枚永恆錨點帶來的損耗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他在上官祁和冥子面前沒有表露過,但他自己清楚的很。

  永恆之力剩五成一。

  恢復到七成需要三到五年。

  回到巔峰要十年以上。

  但冥子從地底傳回來的消息說,七天。

  那顆心臟只給他留了七天。

  張默把左手放了下來。

  他沒有嘆氣,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腰間的那座小塔。

  小塔掛在一根陳舊的紅繩上,暗金色的塔身在黑暗中不反光,看起來就像一塊普普通通的金屬疙瘩。

  九層結構緊密的疊在一起,每一層的邊緣都有極細的紋路,但那些紋路早就暗淡了,分辨不出原來的樣子。

  它是起源至寶閣的本體。

  從仙罡界開始,這座小塔就跟著他。

  在他還只是一個修者境的小人物時,它是他換取氣運的工具。

  在他與「蒼」廝殺五千年的時候,它化作玄黃寶塔保他性命。

  在他陷入絕境、系統宕機的時候,是它第九層門戶的打開給了他翻盤的機會。

  之後就沉寂了。

  五十萬年的流浪,它始終掛在他腰間,不響、不動、不亮。

  直到剛才。

  嗡。

  張默伸手把小塔從腰間解了下來。

  紅繩有些舊了,繩結處磨出了毛邊。

  他把小塔放在掌心裡,塔身的溫度比手掌略低。

  他等了片刻。

  沒有聲音。

  剛才那一聲嗡鳴像是錯覺一樣消失了,小塔安安靜靜的躺在他手裡,跟過去幾十萬年一樣沉默。

  張默沒有失望。

  他把小塔重新系回腰間,然後在密室正中央盤膝坐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

  一息。

  兩息。

  第三息的時候,他開始運轉永恆之力。

  永恆之力從丹田中湧出的那一刻,他清楚的感覺到了疼痛。

  不是修煉時正常的酸脹,而是一種撕裂感。

  就像一口本來就見了底的井被強行抽水,井壁上的泥土開始往下掉。

  五成一的存量。

  他要用這五成一的力量在七天之內做兩件事。

  第一,恢復。

  第二,破境。

  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永恆之力的恢復本就是以年為單位計算的事情,更不用提在此基礎上還要再往前踏一步。

  這不是勤能補拙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具備條件。

  但張默從來不是講條件的人。

  他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灰金色的火焰從他的瞳孔深處亮起,不是永恆之火,而是更內核的東西。

  那團火焰照亮了密室的一小片空間,他看到了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出現了一條極細的裂縫。

  裂縫不是他弄出來的。

  是密室本身的結構在承受不住他身體散發的壓力。

  張默低頭看著那條裂縫,腦子裡在轉。

  冥子說那顆心臟是第六序列布下的。

  第七序列的蒼,他已經打了五千年,最後殺了。

  第六序列比第七高一個層次。

  那高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來,走到密室的牆壁前。

  牆壁是用起源至寶閣內最緻密的材料鑄就的,理論上可以承受永恆境強者的全力一擊而不裂。

  張默抬起右手。

  他沒有用任何法則,沒有催動任何神通。

  他只是伸出食指,在牆壁上劃了一道。

  嗤。

  牆壁被切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大約半寸,邊緣整齊到幾乎看不出是被外力所破。

  張默收回手指,看著那道口子。

  他的手指沒有任何損傷。

  半寸。

  如果是在巔峰時期,這一划能把整面牆壁切成兩半。

  如今只有半寸了。

  張默轉過身,重新在地面上坐了下來。

  「不夠。」他說。

  聲音在密室里迴蕩了一下就消散了。

  張默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

  他需要把僅剩的五成一永恆之力重新梳理一遍,找出所有可以壓縮和優化的部分。

  這個過程很慢。

  一天。

  兩天。

  第三天的時候,密室外面的大殿裡,上官祁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從密室里傳來的。

  是從大殿入口處傳來的。

  姜南山提著一壺熱茶走了進來。

  「三天了,吃了沒有?」

  上官祁沒有回答。他的眼下已經有了青黑色,但精神還算正常。

  姜南山把茶壺放在矮桌上,看了一眼還縮在椅子上睡覺的念念,又看了一眼緊閉的密室門。

  「冥子那邊又傳消息來了。」

  上官祁抬頭。

  「心跳頻率又快了。」姜南山說,「從七個呼吸一次變成了五個半呼吸一次。」

  上官祁的手指收緊了。

  「還有多少時間?」

  「廢序算過了。」姜南山的表情不太好看,「照這個速度,外面最多還有四天。」

  四天。

  密室里的張默還沒有任何動靜。

  上官祁站了起來。

  「我去地底。」

  「你去幹什麼?」姜南山擋在了他面前,「你去了也打不破那顆心臟,冥子起源境圓滿的全力一擊連皮都沒蹭破。」

  「拖時間。」上官祁的聲音很冷,「師尊需要時間,一天也好,半天也好,我去給他爭。」

  「你爭不了。」姜南山沒有讓開,他的語氣比上官祁更冷,「你死在下面,誰來守閣?」

  「那就看著那東西炸開?」

  「是。」姜南山說,「看著。」

  上官祁盯著他。

  「除非師尊出來。」姜南山說,「你我加在一起都不夠那東西打一下的,這話難聽,但你心裡清楚。」

  上官祁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他確實清楚。

  冥子的起源境都沒有撼動那顆心臟,他和冥子境界相當,去了也是白搭。真正能解決問題的人只有一個,而那個人此刻在密室里,永恆之力折損過半,生死未卜。

  上官祁重新坐了下來。

  姜南山把茶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喝了。別死撐。」

  上官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味道很淡。

  「師尊進去之前,」上官祁忽然開口,「腰上的小塔響了一聲。」

  姜南山的手停了一下。「什麼?」

  「嗡了一下。很短。」

  姜南山沉默了片刻。「那東西不是一直沒動靜嗎?」

  「五十萬年沒響過了。」上官祁說。

  姜南山看了一眼密室的門,嘴裡嘀咕了一聲什麼,聲音太輕上官祁沒聽清。

  ……

  密室里的時間與外界不同。

  這間密室是起源至寶閣的核心區域,當張默催動內部的時間陣法之後,外界的一天在這裡等同於將近一千五百年。

  七天。

  一萬年。

  他給自己創造了一萬年的時間。

  但一萬年只是時間上的寬裕,根本問題沒有解決。他的永恆之力是有上限的,時間再多,如果沒有外部的能量輸入,五成一就是五成一,不會因為多坐了幾千年就自動變回十成。

  前一千年。

  張默在做梳理。他把自己體內每一縷永恆之力都拆開來看。像拆一部舊機器,把每個零件取出來擦乾淨,再按照最高效的方式重新裝回去。這個過程枯燥到了極致,沒有任何激烈的碰撞和頓悟,就是純粹的、一遍又一遍的梳理優化。

  一千年過去,他的永恆之力從五成一提升到了五成三。

  兩個百分點。

  一千年換兩個百分點。

  這個速度去恢復到巔峰需要兩萬三千五百年。他沒有那麼多時間。

  張默停下了梳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不恢復了。

  五成三就五成三。

  他不走恢復的路。

  他要走另一條路。

  當年與蒼血戰五千年的時候,他從一個起源打到了起源之上的層次。

  不是靠吃丹藥、不是靠別人灌頂、不是靠什麼機緣。

  靠的是打。

  一拳一拳打出來的。

  在戰鬥中被打碎,在戰鬥中重組,在戰鬥中把領悟到的東西揉進骨頭和血液里。

  他沒有對手。

  但他有自己。

  第一千零一年。

  張默在密室里站了起來。

  他開始打自己。

  不是修煉意義上的以身試法、淬鍊肉身。

  是真的動手。

  他用右手攻擊左手,用左手攻擊右手。

  永恆之力從一側湧出,在另一側接住、化解、反擊。

  一個人的對練。

  聽起來荒唐到了極致。

  但張默是認真的。

  他在模擬。

  模擬那顆萬丈心臟可能具備的防禦方式。

  冥子說起源境的全力一擊被消解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彈開,是被消解。

  那顆心臟內部蘊含的生命層次將戟芒直接化為烏有。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正面進攻沒有意義。

  力量再大,法則再強,只要生命層次不夠,一切攻擊都會被自動消解。

  那就不能用力量去打。

  要用更本質的東西。

  什麼是更本質的東西?

  張默不知道。

  所以他打。

  在密室里一個人打了整整兩千年。

  右手打左手,左手打右手。

  從最基礎的拳法打到最複雜的神通,又從最複雜的神通打回最基礎的拳法。

  每一拳都在試探,每一拳都在尋找,尋找那個能夠繞過生命層次這道壁壘的切入點。

  兩千年過去。

  他沒有找到。

  但他發現了一件事。

  當他用永恆之力攻擊自己的時候,他體內那五成三的力量在不斷的碰撞中,質量在變。

  不是變多了。

  是同樣多的力量,用出來的效果在變大。

  打個簡單的比方。

  同樣是一碗水潑出去,第一年潑出去的水只能打濕一面牆,到第三千年潑出去的水已經可以打穿一面牆。

  水還是那麼多。

  但水的速度、密度、集中程度都在改變。

  這就是路。

  不是把水變多,而是把同樣的水用到極致。

  三千年的時候,張默停下了手。

  他的衣服在兩千年的自我搏擊中早就碎成了飛灰。

  他赤裸著上身站在密室中央,身上沒有一處外傷,但每一塊肌肉都在微微顫抖。

  不是疲憊。

  是力量在重塑之後的本能反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臂。

  裂紋還在。

  但淺了。

  原來最深的那道幾乎見骨的裂紋,現在只剩下一條淡淡的印痕。

  不是他恢復了更多的永恆之力。

  是同樣的力量學會了更高效的運轉方式之後,對身體的負擔減輕了。

  五成三的永恆之力,用出七成的效果。

  張默重新坐了下來。

  他知道方向對了。

  後面的七千年他只做一件事。

  把五成三的力量,用出十成甚至更高的效果。

  三千五百年。

  張默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他的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一種灰白色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裂紋,而是永恆之力在體內高速運轉時自然形成的路徑痕跡。

  路徑越清晰,運轉越高效,損耗越小。

  四千年。

  他開始嘗試把永恆之力壓縮。

  不是壓縮成一個球或者一把錘子,而是壓縮成一個點。

  一個無限小的點。

  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個無限小的點上釋放出來的那一瞬間,理論上可以無視一切防禦。因為沒有任何防禦能夠覆蓋到「無限小」這個尺度。

  這是他在三千年的自我搏擊中摸索出來的直覺。

  但做起來難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