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梅花夫人江嫿舒
「不可!」
一聲驚呼驟然響起。說話之人乃是左側首位的半步化勁,於玄。
此人出身於家旁支,手中一把鑌鐵扇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
此刻,於玄卻瞪大了眼睛,聲音急促:「家主三思!那可是覆海寨!五當家周泰天生神力,皮糙肉厚如妖獸;二當家張越更是成名已久,那根鑌鐵棍下不知在大江里餵了多少亡魂。
且不說我們能否勝過,即便贏了,也是慘勝。萬一留不住人,讓他們逃回水寨,引出大當家楚雲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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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楚雲蛟」三個字,堂內原本粗重的呼吸聲,竟在剎那間齊齊停滯。
那是廬江真正的江上霸主,曾多次正面斬殺過同境武夫的凶人,是壓在所有人頭頂的一座大山。
「於供奉多慮了。」
柳河神色未變,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龐,「我既敢提伏擊,自有足夠把握。
只因陳供奉未到罷了,若他到,殺這二人,如探囊取物。」
於玄眉頭緊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家主,我雖未親眼見過那位陳供奉,但也聽聞過他以一敵三的戰績。
可當時吳家那幾人早巨是強磬之末,江嵐更是個靠丹藥堆砌的廢物。而覆海寨這幾位當家,可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惡鬼————」
「不必多言。」
柳河大袖一揮,直接截斷了他的話頭。他從袖中抽出一封早已封好火漆的書信,遞給身側的心腹親信。
「即刻送去正陽山,請陳供奉下山。」
柳河轉過身,背對眾人,聲音鏗鏘如鐵石相擊:「雖是霸主,卻行此濫殺之事,非仁義之師。
柳氏欲立足廬江,必先拿這兩人祭旗!爾等整頓甲士,摸清路線,且看明日—陳供奉如何殺豬、斷棍!」
眾人面面相覷,雖不敢再言,但眼神交匯間,疑慮並未消散。
那些未曾見過陳秀出手的供奉,心中更是暗自搖頭。一個尚未弱冠的少年供奉,真能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去硬撼覆海寨的凶威?
正陽山,西峰藥園。
秋意已深,風聲蕭瑟,捲起滿庭枯黃竹葉,沙沙作響。
靜室內,陳秀緩緩收功,胸腹起伏間,一道凝練的白氣如利箭般脫口而出,直射三尺開外,發出「嗤」的一聲輕響,才在空中緩緩潰散。
「第七十顆了。」
陳秀睜開雙眼,眸底精光內斂。
他感受著體內如江河般奔涌的勁力,眉頭微蹙。
閉關這幾日,他將珍貴的精血散當做糖豆般吞服,硬生生將一身勁力推至了當前的極限。
然而此刻,任憑他如何催動藥力,那充盈的勁力卻如滿溢的池水,再難增長分毫。
這未必是耐藥性,只怕是容器已滿,進無可進了。
「相比數月前,勁力雖只增長了兩成,但質地卻不可同日而語。」
陳秀起身推門。
午後的陽光略顯刺眼,他下意識眯起雙眼。院中靈草隨風搖曳,光影斑駁灑在他臉
上。
「我現在距離真正的化勁武夫,究竟還差多少?」
上次與師兄張青切磋,開啟「閻魔印」狀態下,他已具備尋常化勁武夫八九成的力道O
再加上這段時間《雷獄槍經》的日夜打磨,勁力增長,以及貼身穿著的那件下品符器「御風寶衣」————
「應當是不差了。」
陳秀五指猛然收攏,指節間爆發出炒豆般的脆響,掌心空氣仿佛都被這一握捏爆。
正思索間,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來人一襲青衫,身形瘦削,正是師兄張青。
「陳師弟,好興致,這大白天的就在院中發呆?」張青笑著拱手,神色輕鬆。
陳秀回過神,眼中尚未散去的戰意如電芒般一閃:「師兄來得正好,上次未盡興,可否再搭把手?」
張青被那眼神一掃,本能地後退半步,隨即連連擺手,苦笑道:「別!師兄我還想多活幾年。上次那一槍的余勁,我現在手心還隱隱作痛。況且今日前來,是有正事。」
見對方避戰,陳秀收斂周身氣息,恢復了往日的平淡,伸手虛引:「師兄請坐。」
兩人在石桌旁落座,風卷殘葉,落在桌角。
「兩件事。」
張青豎起兩根手指,「其一,為師弟道喜。聽聞你已拜入百木長老門下,成了記名弟子。這在咱們百藥園,可是頭一份的殊榮,羨煞旁人啊。」
陳秀淡淡一笑,神色波瀾不驚:「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算不得什麼殊榮。」
「其二——
張青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可還記得之前問過我,如何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靈地?」
陳秀瞳孔微微一縮,手中茶杯一頓:「怎麼,有門路了?」
武夫修行,財侶法地,缺一不可。正陽山的靈地雖好,終究是宗門公產,寄人籬下。
若是能有一塊私產,無論是培植靈藥還是閉關潛修,便是天高海闊。
「倒也未必穩成,但終究是個難得的機會。」
張青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門中有一位師姐,名喚江嫿舒。此人出身符器園,不僅擅長煉製符器,自身武功更是極高,乃是貨真價實的化勁大成強者。
江湖人送綽號「梅花夫人,只因她在東雲澤有一間宅邸,種滿了數里梅花。」
「化勁大成————」陳秀心中暗凜,這等修為,在江湖上已是一方豪強。
「這位師姐還有一個隱秘身份。」張青繼續道,「她是東雲澤境內黃龍湖三十六島之一,金雷島上一任島主的獨女。如今那金雷島被仇家霸占,她正四處招募好手,準備奪回島嶼。」
「若是此事成了,她承諾將島中部分靈地分潤給助拳之人,作為酬謝。」
陳秀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梅花夫人既是化勁大成,還需要招人助拳,說明敵人的實力絕對不弱,甚至可能更強,這是一趟渾水。
「如今進展如何?」陳秀問道。
「還在籌備階段。」張青搖頭道,「江嫿舒此人行事神秘,具體情況我也知之不詳。
只是因為我有特殊渠道,才得以窺見一二。師弟若是真有心,需得做好萬全準備。那種層面的爭鬥,只怕半步化勁陷進去,也就是個大一點的炮灰。」
陳秀微微點頭,目光越過院牆,變得深邃幽遠:「多謝師兄告知。此事我會斟酌。」
送走張青後,陳秀負手立於院中,遙望東雲澤的方向,久久未動。
靈地,必須爭。那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基石。
但在那之前,得先解決眼前的麻煩,磨一磨手中的槍,見一見血。
翌日,黃昏。
殘陽如血,將天際染得一片通紅。一匹快馬如離弦之箭衝出正陽山,馬蹄揚塵,直奔廬江柳氏而去。
陳秀接到柳河的書信後,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下山。
柳府大門緊閉,唯有兩個側門留著一道縫隙,透出幾分肅殺之氣。陳秀亮出供奉令牌,一路暢通無阻,直入內院。
「陳哥!」
剛踏入柳河的院落,柳河便披著外衣迎了出來,面色焦急,顯然已等候多時。
「進屋說。」
陳秀也不客氣,大步邁入屋內。
屋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影在牆壁上跳動。桌上鋪著一張詳細的廬江水域圖,幾處紅圈顯得格外刺眼。
「情況如何?」陳秀開門見山。
「那兩人明日正午會路過廬江下游的鬼哭灘」。
柳河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一處險要的水灣,「按照路線,他們必經我們柳氏的地盤。
這二人雖然囂張,卻也知道如今柳氏不好惹,應當不敢直接收買路錢,多半是想借道而過。」
「借道?」
陳秀冷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既然來了,就把命留下。」
柳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咬牙道:「我欲在此截殺二人!若能殺死五當家周泰和二當家張越,必能激怒覆海寨。
屆時楚雲蛟含怒出擊,亂了方寸,我們便以逸待勞,占據地利人和,一舉擊潰覆海寨,將其徹底連根拔起!」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絕戶計。
「具體位置?」陳秀目光落在地圖上,冷靜得可怕。
「今夜他們在黑水渡紮營,明日正午,必過鬼哭灘。」
陳秀凝視著那處水灣。地形狹窄,兩岸峭壁如削,水流湍急喧囂,名為鬼哭,確實是個送人上路的好地方。
「那便明日在鬼哭灘伏擊。」陳秀一錘定音。
柳河抬頭看著陳秀,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陳哥,那可是兩個成名已久的高手,尤其是那周泰,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你有幾成把握?」
陳秀轉過頭,燈火映照下,他的面容平靜如水,仿佛在談論明日的天氣。
「若正面交手,殺此二人,不費吹灰之力。」
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仿佛在說殺兩隻雞狗。
柳河心頭巨震,隨即重重點頭,眼中忐忑盡去:「好!我就信陳哥!」
兩人借著燭火,又細細商議了一番細節。
末了,柳河搓了搓手,試探道:「若是攻下覆海寨,那寨子裡的積蓄————」
覆海寨盤踞廬江多年,劫掠過往商船,積攢的財富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陳秀瞥了他一眼,緩緩伸出一隻手掌,五指張開。
「五五。」
柳河一愣,隨即大喜過望:「五成便五成!此番還要全賴陳哥出力,我柳家已是占了大便宜了!」
陳秀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客房,背影挺拔如槍。
「明日正午,備好快船。」
「是!」
夜深人靜。
客房內,陳秀盤膝坐在床上,將盤蛇大槍橫於膝頭。
槍身冰涼刺骨,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隱隱透著一股嗜血的渴望。
他伸手輕輕撫過槍桿,指尖感受著那熟悉的紋路,喃喃自語。
「正好,便拿你們的人頭,來祭我這初成的雷獄槍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