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馬軍強壓著怒火，走了過來。
陸寧指著地上幾處重疊的血腳印：「你看這裡，這個是42碼的運動鞋印。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再看那邊，沙發底下，這個是44碼的皮鞋印。
還有門口，這個腳印小一點，像是39碼的帆布鞋。」
陸寧一邊說，一邊迅速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素描本和鉛筆。
這是他重生回來後養成的習慣，比相機好用，能第一時間記錄下自己的判斷。
刷刷刷！
陸寧的手速極快，根本不需要思考，幾個清晰的腳印輪廓，就在紙上浮現了出來。
「三個，甚至可能更多。」陸寧做出了判斷，「而且，你看這翻箱倒櫃的樣子，典型的入室搶劫殺人。」
小夏這時候吐完回來了，臉色煞白，看到陸寧蹲在地上畫畫，兩眼直放光。
「陸哥，你這手太牛逼了，這都能畫出來……」哪怕早知道陸寧有這實力，但小夏依然一臉羨慕地湊了過去。
砰！
話音未落，小夏的後腦勺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你他媽還有臉說話！」楊愛國鬍子都氣得發抖，「都是你這個烏鴉嘴！
要不是你小子瞎嚷嚷，老王一家能遭這個罪嗎？！」
「楊隊，這不能怪我啊……」小夏委屈得快哭了，「我哪知道會這樣啊，再說了，這跟我說不說有啥關係……」
「你還頂嘴！」
「行了！老楊！」馬軍喝止了楊愛國，「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楊愛國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
就在這時，陸寧在翻倒的抽屜旁，撿起了一個相框。
相框玻璃碎了，但裡面的照片還算完好，還對應著時間和人名。
正是王遠一家三口，在餐館開業那天照的，三個人笑得無比開心。
「王遠……」
陸寧看著照片上那張熟悉的、憨厚的笑臉，心裡一抽。
「等等，你說誰？」
蹲在地上檢查屍體的王雪梅，猛地抬起了頭。
「受害人，叫王遠。」陸寧把相框遞了過去，「就是新天地商場，老王餐館的老闆。」
王雪梅接過相框，死死地盯著照片。
就是他們。
就是那個笑呵呵地給他們送西瓜的老闆。
就是那個，王雪梅還笑著和陸寧約定，下次假期要單獨來吃的那家餐館的老闆。
王雪梅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雪梅。」
陸寧走上前，蹲下，輕輕按住了王雪梅顫抖的手。
「冷靜點。」陸寧安慰道，「我們是警察。」
「……」
王雪梅猛地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悲傷、震驚和憤怒，全都被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法醫王雪梅該有的絕對零度般的冷靜。
「我沒事。」
王雪梅甩開陸寧的手，重新站了起來，聲音冷得像冰。
「技術科，勘察現場血跡分布，提取所有指紋和腳印！」
「陸寧，你的模擬畫像給我一份！」
「馬隊，」王雪梅轉向馬軍，「我需要立刻回局裡對屍體進行解剖。」
「初步推斷，死亡時間……」王雪梅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停在了10點15分。
「結合鄰居最後一次見到他們，和現在的屍僵程度來看，」王雪梅給出了她的專業判斷：
「死亡時間，應該在昨天晚上八點，到今天凌晨五點之間。」
……
勘察完現場，又在分局開了半宿的分析會，陸寧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到幸福小區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凌晨四點半。
整個世界都還在沉睡。
陸寧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動作放得極輕，連轉動鎖芯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家裡人。
咔噠！
門開了。
陸寧換鞋，剛走進客廳，裡屋就傳來了爺爺陸錦華的咳嗽聲。
「咳咳……是小寧回來了？」
陸錦華披著衣服，從臥室里走了出來，打開了客廳的燈。
燈光一亮，陸錦華就看清了陸寧的模樣。
「爺爺，吵醒您了。」陸寧有些愧疚，老人家覺淺。
「人老了，睡不著。」陸錦華擺擺手，湊近了打量著陸寧，那雙經歷過風雨的眼睛，在陸寧身上掃了掃。
「又出大案了？」陸錦華問。
陸寧點點頭：「嗯。」
「你這孩子……」陸錦華聞到了陸寧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雜著濃重的煙味，老爺子心裡就猜到了七八分。
「看你這臉色，白的跟紙一樣，沒吃東西吧。」陸錦華沒多問案子的事，轉身就往廚房走。
「爺爺，都這會兒了，您趕緊回去睡吧，我眯一會兒就行。」陸寧趕緊跟過去。
「胡說！」陸錦華瞪了陸寧一眼，「人是鐵飯是鋼，天大的案子，也得填飽肚子才能辦。」
老爺子拉開冰箱門，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冷藏室。
「你妹妹昨天剛包的餃子，白菜豬肉餡的，還剩點。」
陸錦華從冷凍室掏出一袋凍得硬邦邦的餃子：
「等著，爺給你煮一碗。
吃了，趕緊滾去睡覺。」
「爺爺，不礙事的，你回去睡覺吧，我自己可以來。」
「閉嘴，再囉嗦，爺爺可要生氣了。」
陸寧沒轍了。
他知道爺爺的脾氣，只能乖乖地坐在飯桌旁。
很快，廚房裡傳來了燃氣灶「砰」的點火聲，接著是水燒開的「咕嘟」聲。
這熟悉的人間煙火氣，和幾個小時前，302室那滿屋的血腥與死寂，形成了兩個極端的世界。
陸寧靠在椅子上，一閉眼，那孩子臨死前瞪大的眼睛，就自動浮現在眼前。
「畜生……」陸寧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吃吧。」
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被陸錦華「啪」一聲放在了陸寧面前。
「趁熱吃。
吃完了，天塌下來也給老子去睡覺。
你這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是給你這麼糟蹋的。」陸錦華坐在了陸寧對面。
「謝謝爺爺。」
陸寧拿起勺子。
餃子很燙，一口咬下去，鮮美的湯汁混合著白菜的清香，瞬間驅散了後半夜的寒意。
陸寧吃得很快。
陸錦華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孫子，也不說話。
「爺爺，」陸寧忽然抬頭，「您說這世上什麼時候才能沒有案子呢？」
陸錦華嘆了口氣：「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有鳥，自然就有畜生。」
老爺子拍了拍陸寧的肩膀：「你當警察，不就是為了抓這些畜生嗎？」
「吃，吃完了，養足精神，去把這幫畜生給繩之以法。」
陸寧重重地點了點頭，埋頭繼續吃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