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聽到陳野的話，身體猛地一顫，一直強撐的鎮定和偽裝瞬間崩塌。
眼圈徹底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低吼出來。
「是我！師兄，就是我！」
「我這些年我試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法子！」
「拜入威遠武館當雜役，也是想著武館高人無數，或許能有辦法治好我的傷，讓我重新習武。」
「可都告訴我，根基已毀，回天乏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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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瘋狂。
「我拼命掙錢！省吃儉用！」
「想著攢夠了錢，就算我自己報不了仇，也能請動高手替我殺了趙蟒那畜生！」
「可是……可是能殺得了他那種血狼幫堂主的高手，看不上我這點散碎銀子！」
「看得上我這點錢的，又根本不敢得罪血狼幫的堂主！」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師兄！我王富貴對天發誓！」
「只要您能幫我報了這血海深仇，我這條爛命，從今往後就是您的！」
「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陳野見狀伸手扶了他一把。
「先起來。」
待王富貴踉踉蹌蹌站起身後，陳野淡淡的吐出幾個字。
「行。我幫你殺了他。」
不等王富貴臉上露出狂喜，又淡淡補充道。
「至於你的命，自己留著。」
「帶好路，別死在這洞裡，便是幫我。」
王富貴聞言，呆立當場，隨即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混著臉上的汗水和灰塵滾滾而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重重地不斷地點頭。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位陳師兄，與他以往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見過太多把義氣掛在臉上、把算計藏在心裡的人，卻從沒見過陳野這樣的——面冷心熱，俠肝義膽之人。
王富貴見陳野答應，心中巨石落地，迫不及待地就想將仇人的底細和盤托出。
「師兄！那血狼幫」
陳野卻抬手虛按，打斷了他。
「不急，邊走邊說。」
說罷，便率先邁步向洞內走去。
王富貴這才意識到自己又有些失態，連忙跟上，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語速依舊比平常快上幾分。
「是，師兄。這黑風集勢力錯綜複雜，但真正頂尖的只有三家。」
「血狼幫便是其中之一，近些年擴張極快，行事狠辣，是這裡名副其實的地頭蛇，輕易沒人敢招惹。」
「另外兩家呢？」
陳野隨口問道，注意力卻更多放在感知周圍的環境上。
「另外兩家，一家是掌控著大部分礦產和藥材生意的四海商行，財力雄厚。」
「另一家則是五毒教的分支，擅長用毒驅蟲，手段詭異。」
王富貴迅速回答，隨即又將話題拉回重點，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憤恨。
「那趙蟒，就是血狼幫的堂主！」
「他如今是第一境第三重的修為，手下還有兩個一境二重的左膀右臂，三人向來形影不離」
陳野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偶爾掃視一下周圍愈發幽暗的洞穴環境。
走了一段，陳野的眉頭微微蹙起。
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除了洞頂偶爾滴落的水聲和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四周一片死寂。
「不對勁。」
陳野低聲道，目光銳利。
「王師弟，你之前進來，洞內也是如此乾淨嗎？」
王富貴聞言，也從對仇人的憤恨中驚醒，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絕對不是！師兄，這黑風洞我以前為了採藥，也冒險進來過幾次。」
「每次深入不到百丈，必定會遭遇各種猛獸襲擊，毒蟲更是防不勝防。」
「像今天這樣走了這麼深，卻只碰到幾條尋常毒蛇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陳野眼神微凝，心中警惕更甚。
他示意王富貴跟緊自己，放輕了腳步，緩緩前行。
越往深處，原本的潮濕的空氣中，漸漸混雜進了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是血！
而且絕非少量鮮血能散發出的氣味。
王富貴也聞到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向陳野。
陳野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的動作愈發輕緩，一步一步向前摸索。
前行不過十餘步，陳野的目光陡然鎖定在側方的岩壁上——那裡有幾道清晰的暗紅色拖拽痕跡。
以及零星噴灑狀的血點，尚未完全乾涸。
「果然有問題。」
心中默念，警惕性提到最高。
又繞過一處彎角，一具屍體突兀地倒在路旁。
死者瞪大了空洞的雙眼，臉上凝固著恐懼的神色。
他的喉嚨被利爪撕裂，胸膛上也有深可見骨的抓痕，傷口皮肉翻卷，鮮血浸透了身下的地面。
王富貴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
「是被野獸襲擊的？」
陳野蹲下身，仔細查看傷口，眉頭緊鎖。
這爪痕凌厲兇殘，確實像猛獸所為，但那撕裂的方式和傷口邊緣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讓他覺得並非那麼簡單。
兩人繼續深入，前方隱約傳來了兵刃交擊的脆響，但更加清晰的，是野獸的嘶吼，以及人類瀕死前絕望的哀嚎。
「還有人活著！」王富貴低呼。
「走！」
陳野不再隱匿行蹤，身形一動，速度陡然加快，朝著聲音來源疾馳而去。
沖入一處較為開闊的洞窟，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生死的陳野也目光一凝。
這裡已非先前所見零散屍體可比，簡直就是一處屠宰場。
地上遍布殘肢斷臂，內臟與碎骨混雜在幾乎匯成小溪的粘稠血泊中。
濃烈到極致的血腥味幾乎化作實質，衝擊著感官。
洞窟中央，僅剩的三個人背靠著背，人人帶傷，衣衫襤褸，兵刃上缺口遍布。
正死死支撐著一個隨時可能崩潰的防線，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而他們的對手
那是一個近乎一丈高的恐怖身影。
它像人一樣直立，卻擁有著豺狼般的頭顱和覆蓋著暗青色粗糙皮毛的雄壯身軀。
陳野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心中再無懷疑。
「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