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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長眼

  陳野離開班房以後便徑直前往了庫房,取了長刀,換上了那身皂隸服。

  正準備離開庫房,一個熟悉卻令人厭煩的身影卻堵在了門口。

  正是陳三狗身邊那個尖嘴猴腮的跟班,抱著胳膊,斜眼看著陳野。

  「喲呵?這不是陳野嗎?」

  跟班陰陽怪氣地開口,目光在陳野手中的長刀和新皂隸服上掃過。

  「你小子……命還真硬啊?竟然真讓你熬過七天,還人模狗樣地混上這身皮了?」

  若是幾天前,陳野聽聞這冷嘲暗諷或許還會心頭火起,與之爭辯。

  但此刻,經歷了七日生死掙扎,見識了煞氣幽魂,更知曉了此刻的前路。

  陳三狗這等貨色以及其爪牙的刁難,在其眼中已如同蚊蠅嗡叫,只覺無聊且浪費時間。

  見此腳步不停,目光甚至沒有在那跟班身上過多停留,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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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開。」

  那跟班被這毫不客氣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更加尖利起來。

  「嘿!給你臉了是吧?真以為披了這身皮就了不起了?」

  「我告訴你陳野,在三爺面前,你永遠都是那個……」

  他話未說完,陳野眉頭微蹙,體內分出一絲煞氣,瞬間鎖定對方!

  正喋喋不休的跟班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整個人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臉色慘白,眼球凸出,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隨後雙腿一軟噗通癱倒在地,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深色水漬,騷臭味瀰漫開來。

  陳野看都未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清除了擋路的垃圾,提著長刀,徑直從這灘爛泥般的身影旁邁過。

  過了好半晌,那跟班才連滾帶爬地掙紮起來。

  也顧不得身上的污穢和周圍零星衙役投來的異樣目光,跌跌撞撞地朝著陳三狗常待的地方跑去。

  ……

  「三爺!三爺!不好了!」跟班狼狽不堪地找到正在一處賭檔里摸牌的陳三狗,帶著哭腔喊道。

  陳三狗正輸得心煩,回頭看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

  「嚎什麼喪!老子還沒死呢!」

  「是、是陳野那小子!」

  跟班連忙添油加醋地將事情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陳野那邪門的眼神和讓他當眾出醜的妖法。

  「三爺,那小子絕對不對勁!他才幹了七天劊子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那眼神……太嚇人了!他肯定用了什麼邪術!他這麼對我這是完全不把您放在眼裡啊!」

  陳三狗初聽,眉頭緊鎖,但聽到邪術和具體描述後,他捏著牌九的手指反而鬆開了些。

  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瞭然與不屑。

  「閉嘴!慌什麼!」

  他呵斥住還在喋喋不休的跟班,嗤笑一聲。

  「什麼狗屁邪術!不過是跟那老棺材瓤子學了幾手武道的皮毛把戲!用來嚇唬你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蛋,自然是手到擒來。」

  「走,找我二哥要點人,我親自帶你一起教訓教訓他!」

  ……

  另一邊,陳野並未將這段插曲過多放在心上。

  陳三狗之流,若他們識相,不來招惹,自己自然也懶得在這些瑣事上浪費時間。

  但若他們不知死活,非要撞上來……陳野握了握手中的長刀,眼底閃過一絲涼意。

  自己真正的對手是體內的煞氣,可這不代表,自己就會對伸到面前的爪子留情。

  下工之後,陳野換下皂隸服,藏好長刀,便揣著丁易給的腰牌,朝著城西走去。

  青魚縣地處水陸要衝,民風自古便帶了幾分彪悍,加之近年時局不穩,走鏢護院、看家守業的需求大增。

  城內武館林立,大大小小不下十數家,而城西便是這些武館的駐紮之地。

  而若是要問整個城西眾多武館之中,哪家底蘊最深、教習最嚴、出來的弟子最能打。

  所有懂行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指向城西那條並不起眼的青石巷——威遠武館便坐落於此。

  陳野按圖索驥,找到地方時,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訝異。

  與他沿途所見那些朱漆大門、石獅鎮宅的武館相比,威遠武館的門臉實在過於樸素。

  兩扇飽經風霜的深褐色木門虛,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匾額之上威遠武館四個大字鐵畫銀鉤頗有大家風範,但匾額本身也已有些年頭,邊角處的漆皮略有剝落。

  門前既無迎客弟子,也無喧譁之聲,若非丁易推薦,陳野幾乎要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這般模樣,若非聲名在外,任誰路過,也絕難看出這竟是青魚縣公認的第一武館。

  通傳之後,陳野被帶入一間靜室。

  室內陳設簡單,僅一桌數椅,牆上掛著一幅筆力遒勁的武字。

  桌後端坐一人,約莫四十出頭年紀,身穿藏青色短打武服。

  他身形算不得多麼高大魁梧,甚至比陳野想像中要精悍瘦削些,但坐在那裡,卻仿佛一座收斂了鋒芒的山嶽。

  此人正是館主楊震,以一手剛猛無儔、號稱「發力如山崩,一拳破萬鈞」的破岳拳聞名青魚縣及周邊數鎮。

  楊震目光銳利,掃過陳野遞上的丁字腰牌,眼神複雜。

  沉默片刻,才沉聲道。

  「是他讓你來的?你走了他那條路?」

  陳野坦然承認。

  「是。為求活路,不得已。」

  楊震深深看了他一眼。

  「煞氣侵體,非正道,但既是故人所託,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從明日起,你便是威遠武館的正式弟子,可直接修習本館武學。」

  「多謝館主成全。」

  陳野鄭重行禮,心中明白,這已是看在了丁易的面子上。

  威遠武館近年來聲名愈盛,早已過了廣收門徒的階段,即便是普通的雜役弟子若非資質上佳或已有武道根基者,也極少收錄。

  像他這般毫無基礎、還身負煞氣隱患的,能得此機會,已是破例。

  他並非不識趣之人,當即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雙手奉上。

  「館主,這是弟子的入門之禮,還請收下。」

  楊震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並未立刻去接,只是淡淡道。

  「武道一途,打磨筋骨,滋補元氣,後續耗費甚大。我看你穿著,也非大富大貴之輩。」

  「威遠武館立館,憑的是真本事,並非貪圖這點銀錢。」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不過,規矩不可廢,心意我領了。便取一錢銀子,意思到了即可。」

  陳野聞言,心中微動,依言取出一錢銀子,恭敬放在桌上。

  楊震這才微微頷首:「嗯,去吧。今日便去找東院的劉教習,並先傳授你一些武道入門的知識與磐石練體功。明日,正式開始。」

  「是,弟子告退。」陳野再次行禮,退出了靜室。

  待陳野離去後,楊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小小的銀角子上,又移至門口方向,眼神略帶追憶,低聲自語的慨嘆。

  「這性子,倒是和當初的小易,頗有幾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