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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五味樓

  待陳野從案牘庫出來太陽已然落山,夜色漸漸籠罩整個青州城。

  陳野穿行在縱橫交錯的街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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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中仍在反覆琢磨著方才從那些陳舊心得中獲取的信息。

  「融氣法……元丹……三境與四境的天塹……」他默默梳理著。

  「原來正統路徑下,需以融氣法為基,方能在三境凝練出真正的元丹雛形。」

  「從而叩開四境的大門。」

  「若無融氣,僅憑錘鍊氣血,終有極限,難破藩籬。」

  「難怪那煞印被丁前輩說成是突破三境的關鍵之一?」

  念及此處,心中不由感慨。

  「多少天縱之才,因為沒有氣,終生困於三境巔峰,空耗歲月,抱憾而終。」

  「這世間能自然感應並駕馭『氣』的人,終究是少數。」

  「許多聲名鵲起的天驕,便因這一點看似微小的差距,黯然止步於此,令人扼腕。」

  「不過,」

  他思緒一轉,想起了一份記錄。

  那是一位伏妖司老吏的隨筆,提到他早年曾奉命護送一支朝廷特使隊伍前往塞外。

  途中與特使麾下一名沉默寡言的護衛隊長偶有交談。

  那隊長實力強橫,氣血之旺盛堪比四境武夫,動念間有風雷隱隱之聲隨行,威勢驚人。

  老吏起初以為對方是修煉了某種高深斂氣術的融氣功成的武者。

  然而一次酒後,那隊長難得露出一絲落寞,言及自己及麾下不少弟兄。

  始終與正統的融氣四境武者存在不小差距。

  只因差那一絲機緣。

  老吏大為震驚,追問之下。

  隊長卻諱莫如深,只隱約透露,他們所用乃是「朝廷恩賞的另一條路」。

  代價不菲,且受制頗多,與皇家禁衛某些傳承有關,具體則不便多言。

  筆記最後,老吏感嘆。

  「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氣非唯一途,朝廷底蘊,深不可測。」

  正思索間,他已不知不覺走到一處燈火通明、人聲隱隱傳來的酒樓前。

  抬頭望去,招牌上寫著「五味樓」三個大字。

  門面不算氣派,但燈火通明,人聲隱隱從內傳出。

  混雜著酒氣、飯菜香和一種市井特有的喧囂。

  這裡,便是他的目的地。

  五味樓,明面上是家生意不錯的酒樓。

  實則是伏妖司在青州城設置的一處半公開的底層情報節點和外圍人員聯絡點。

  此處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皆有。

  跑腿的衙役、走街串巷的小販、碼頭力夫、更夫、乞丐頭目。

  甚至某些青樓茶館的管事、消息靈通的閒漢……凡是在市井中耳目靈通。

  有一定活動能力且對伏妖司懷有樸素好感或嚮往的底層人物。

  都可能被吸納或默認為此處的「線人」或「協作者」。

  伏妖司提供一定的銀錢補貼、些許武力庇護。

  若有重大立功表現,經考察,則可能被破格吸納為伏妖司最低級的編外人員乃至正式成員。

  對於許多掙扎在溫飽線、或不滿於自身階層、渴望改變命運的底層人而言。

  這簡直猶如一步登天一般。

  因此,五味樓匯聚的消息往往龐雜、瑣碎、真偽難辨。

  卻也因其源自生活最細微處,有時反而能拼湊出官方報告忽略的側面。

  或成為某些大案的起始線索。

  陳野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而入。

  喧鬧聲和混合的氣味頓時撲面而來。

  大堂里擺了十幾張桌子,大多坐滿了人。

  有穿著號服的衙役正唾沫橫飛地吹噓今日如何「智擒」了一個偷雞賊。

  有貨郎打扮的人低聲與同桌交談著什麼貨物的行情。

  角落裡,一個衣衫洗得發白卻乾淨整齊的老者,正就著一碟花生米獨酌,眼神卻不時掃過全場。

  甚至能看到兩個臉上帶著風塵氣、舉止卻並不輕浮的女子。

  坐在稍偏的位置,安靜地聽著鄰桌的談論。

  跑堂的小二眼尖,見陳野面生且氣度與尋常酒客略有不同,連忙堆笑迎上。

  「客官一位?樓上有雅座,清淨些。」

  陳野微微搖頭,目光掃過大堂,指了指靠近櫃檯一側。

  相對不那麼擁擠的一張空桌。

  「就那裡吧,來壺清茶,一碟醬肉,兩個饅頭。」

  「好嘞!您稍坐!」小二麻利地去張羅。

  陳野在桌邊坐下,看似隨意,實則感知已擴散開,捕捉著四周零碎的交談。

  「……西城李寡婦家那口井,這兩天打上來的水總泛著一股子腥氣。」

  「鄰居都說邪性,報官了也沒見人來細查……」

  一個瘦小漢子壓低聲音對同伴道。

  被稱作老六的漢子正灌著劣酒,聞言差點嗆到。

  抹了把嘴,斜眼瞅著同伴,嗤笑道。

  「王二,你小子是不是又想女人想瘋了?」

  「李寡婦家井水有腥氣?怕不是人家洗衣裳掉進去,帶的騷氣吧?哈哈哈!」

  王二急了,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

  「六哥!我認真的!沒跟你開玩笑!」

  「我今早路過,正好看見隔壁趙婆子在那罵街。」

  「說用那水煮的粥都一股子怪味,餵狗都不吃!」

  「我好信兒湊過去聞了聞打上來的半桶,嚯!」

  「那股子腥氣,直衝腦門子,絕不是衣裳味兒!」

  「旁邊好幾個街坊都聞了,都這麼說!」

  「就是那些官吏不作為啊,報官了也沒見人來細查」

  老六見他神色不似作偽,這才收了玩笑心思。

  眉頭微皺,又灌了口酒,壓低聲音。

  「真這麼邪乎?……那,你說這消息報上去,咱倆能分潤幾個大子兒不?」

  王二眼神期待地看著他。

  老六卻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王二,你做夢呢?」

  「這種事,光憑一張嘴說,頂多算個『風聞』,值幾個錢?」

  「上面核實起來都麻煩,能給點跑腿錢就不錯了。」

  王二有些不服。

  「那……那萬一真有蹊蹺呢?咱是不是該去多打聽打聽,找左鄰右舍再問問,最好能……弄點那井水來當個憑證?」

  老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聲音壓得更低。

  「這才對嘛!光嚷嚷沒用。」

  「咱得弄點實在的。看見那角落獨坐的孫老頭沒?」

  「他兒子在衙門當差,肯定知道報官後頭有沒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