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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真相

  中州,皇城,某座深宅大院。

  月色如瀑灑落在庭院之中,庭院之中有一座假山,山上有一座小樓。

  樓里傳出斷續琴音。

  琴聲清冷,在夜風中時隱時現。

  樓內,錦袍男子垂目撫琴。

  忽然,樓下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緊接著是凌亂的腳步聲。

  琴聲也隨之聞聲而止。

  下一瞬間竹簾被粗暴地掀開。

  王晦氣大步走進來,臉色陰沉,氣息粗重。

  他身後拖著幾乎癱軟的孫千戶——官帽歪斜,衣衫不整,滿臉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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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袍男子按停琴弦,抬眼看了看兩人。

  「回來了。」

  他語氣平淡。

  王晦氣將孫千戶往地上一扔。

  「你說秦鋒重傷?」

  王晦氣壓低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那桿槍差點把我釘死在青州城外!這叫重傷?!」

  他往前踏了一步。

  「我按你說的,去試探。」

  「結果呢?他氣息平穩,出手更是半點不見受傷之感!」

  「若不是我見事不妙,拼著本源受傷,先行一步撤退,恐怕就回不來了!」

  他指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孫千戶,眼中儘是嫌惡與後怕。

  「你埋在青州的那幾條線,布置的人手,這回怕是全折進去了!」

  「這個廢物,已經是我能救的極限!」

  錦袍男子聽完,面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他目光掃過地上蜷縮的孫千戶,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重新落到王晦氣身上。

  「正因如此。」

  「才更證明他傷得不輕。」

  王晦氣眉頭一擰,怒極反笑。

  「放屁!他差點把我留下,這叫傷得不輕?」

  「若他無傷,或傷勢輕微,」

  錦袍男子緩緩道,手指輕叩琴案邊緣。

  「以他秦鋒的性情和手段,你以為。」

  「你在他青州大本營公然劫走重要人犯,攪亂校場之後。

  「還能帶著人,只是本源受傷便回到我這裡?」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

  「他會不惜代價,親自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哪怕將青州周邊翻個底朝天,也定要將你留下,以儆效尤。」

  「絕不會容你像現在這樣,只是消耗大了些。」

  「帶著滿腹怒氣,卻安然站在我面前。」

  王晦氣一怔,他回想起突圍時的情景,秦鋒的槍確實凌厲。

  但那種鎖定乾坤、讓他無處可逃的恐怖壓迫感……似乎真的少了點什麼。

  當時只覺是自己運氣和決斷,如今細想……

  「你是說……他力有不逮?追擊是虛張聲勢?

  」王晦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疑慮。

  「虛張聲勢倒也未必,他確想留下你。但,」

  錦袍男子微微搖頭。

  「他做不到,至少無法在不付出更大代價的前提下做到。」

  此次試探,目的已然達到。

  他的傷,比預想的或許更重,重到已影響他全力施為、甚至久戰的能力。

  王晦氣沉默了,胸中的怒火漸漸消散。

  他消化著這番話,雖然依舊肉疼損耗的本源,但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有道理。

  如果秦鋒真的完好無損,自己絕無可能這麼「輕鬆」地脫身。

  「那這廢物……」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孫千戶。

  錦袍男子目光再次落在那蜷縮的身影上,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些,似在估量。

  「人既帶回來了,自然不能白費力氣。」

  「先叫人帶下去,給他用些安神的藥物,處理一下外傷。」

  「待他神智清醒,問完該問的話之後……他不是千戶麼?」

  他抬眼看向王晦氣。

  「咱們軍中最近折損了個前鋒營的千戶,正缺個敢打敢沖的。」

  「倒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

  與此同時,青州,伏妖司轄下某處平民聚居的巷弄。

  陳野背著已昏迷、渾身包紮著繃帶的大牛。

  腳步有些沉重地走到一扇略顯破舊的木門前。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打開,一位面容憔悴、眼眶通紅的中年婦人出現在門口。

  正是大牛的娘親。

  她一眼就看到了陳野背上氣息微弱、手腳殘缺的孩子。

  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雙手顫抖著想去摸,又不敢碰。

  「大牛!我的兒啊!」

  婦人聲音哽咽。

  陳野低下頭,臉上滿是愧疚和疲憊。

  他將大牛小心翼翼地交給聞聲出來的鄰居,然後對著大牛娘深深鞠了一躬。

  「大娘……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沒及時找到大牛。」

  「讓他……受傷成這樣……」

  陳野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自責。

  他想到若是能找一點找到大牛,那麼大牛會不會不會有今天這般處境。

  大牛娘抹著眼淚,看著陳野只是哭著搖頭。

  大牛娘抹著眼淚,看著陳野只是哭著搖頭。

  「不……不怪你,陳先生……怪我,都怪我啊!」

  她捶打著自己的心口,泣不成聲。

  「是我這當娘的沒用……前些日子我病了,家裡只出不進、

  「大牛的練字學習更是一筆花費。」

  「我糊塗啊……我真是糊塗透了!」

  那天抓了藥回來,感覺自己好多了。

  「身上也鬆快了些,我就想……我就想,這病眼看著要好了,少喝兩副藥興許不打緊。」

  「可大牛那孩子,在學堂里學得多認真啊。」

  「就是紙總不夠用,用的都是些草紙邊角,看著就心酸……」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空洞,仿佛又看到了當時的情形。

  「我就……我就鬼迷心竅,把那最後一點抓藥的錢。」

  「拿去給他買了好點的黃紙……我想著,我身子骨硬朗,抗一抗就過去了」

  」可孩子難得又學習的機會,耽擱不起啊!」

  話說到這裡,她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背過氣去。

  「定是大牛……定是他後來發現,又瞧見家裡多了黃紙,少了藥包。」

  「這孩子從小懂事得讓人心疼,他肯定是猜到了!」

  「所以他後來才騙我,說是學堂上課,他哪裡是去上課,他是去碼頭扛活,想偷偷把錢掙回來。」

  「給我買藥,還想把買紙的錢補上。」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我要是老老實實把藥喝了,我要是沒那麼自作聰明。」

  「他怎麼會動了去碼頭的心思,又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