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接連消失，鍾衍鬆了一口氣。
異象的底層邏輯，本質上跟公關沒什麼區別。
對於不停墜落的異象而言，充滿毀滅傾向的同質化力量，還是太過違和。
鍾衍釋放的那五顆墨珠，充斥著低質量虛妄之力，不僅無法補充異象所需的虛妄之力，還會瘋狂侵蝕污染異象空間。
大面積負能量擴散，讓異象主動將其切割排除，這是維持系統正常運轉的斷尾求生。
人吃了不乾淨、不衛生的東西，也會上吐下瀉。
經濟體想要運轉正常，必須擺脫自身的不良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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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衍的舉措，是把眾人打包成異象本身的危機，試圖將其提前引爆。
由經濟學演化的異象，在這種情況下會完美遵循經濟學的原則，甩下礙事的包袱輕裝上陣。
腦海中的絕對理智，正在逐漸退去，鍾衍感性在緩慢回潮。
苦藤棒帶來的理智瘋漲效果，讓鍾衍完成了欺騙異象的舉措，卻也將五顆墨珠全數用完。
吐掉索然無味的苦藤棒，接下來該跟高遠遙算總帳了。
鍾衍轉身向下凝望。
百米以外，高遠遙的尾旋還未改出，但旋轉速度已經大為減緩。
上次鍾衍試圖喚醒塗利文的意識，直接導致塗利文意識暴走，連苦藤棒都喚不回理智。
因此讓鍾衍窺見危機，以轉移危機的方式，從塗利文體內抽走五顆墨珠的力量。
如今正好故技重施。
鍾衍再度俯衝，控制身體姿態，朝高遠遙的方向靠近。
「高遠遙，醒一醒！別睡了！」
他以虛妄之力承載的聲音大喊。
聞言高遠遙瞬間改出尾旋，雙目通紅看著鍾衍，「沒有用的，他已經死了，你叫不醒一個死人！」
「高遠遙！別睡了，起來嗨！」鍾衍繼續大喊。
隨著他的聲音，高遠遙的雙目越發通紅，雙手指甲也在不正常地延伸。
如他所料，每次嘗試喚醒，都是這個結局。
「滾！」
寄生者發出怒吼，趁著鍾衍靠近，突施偷襲右手橫插他胸口，左手重現掌心藏雷的故技。
鍾衍拍開高遠遙的右手，順勢以裸絞將他制住。
空中沒有借力點，任何反關節和擒拿都不好施展。
唯一能用的，是裸絞。
與此同時，鍾衍迅速催發右手的血霧風暴，瘋狂轉移汲取高遠遙體內的虛妄之力。
「距離這麼近，你能扛幾顆手雷呢?」
高遠遙不怒反笑，攤開左手，展示手中四個手雷拉環。
在他背上的武裝帶里、鍾衍的胸口前，四個冒煙手雷正在有條不紊的燃燒。
「一、二、三、四……」
他不緊不慢地數著倒計時，靜待鍾衍臉上出現恐懼和慌張。
比起厲白妍和鍾衍的脆皮身體，寄生者自信再來十發手雷，他都能恢復如此。
「五、六、七……」
數到七的寄生者，臉上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手雷的起爆時間通常只有四秒，為何七秒還不見引爆。
「想不到吧，我又嚼了一根苦藤棒！」
鍾衍邊嚼邊說，呼吸都帶著令人心安的苦藤香氣。
「絕對理智的狀態下，一心多用，同時解除幾個危機，不過是小菜一碟。」
話音未落，四個手雷先後啞火。
它們的爆炸危機，在鍾衍的右手腕上，迅速凝聚匯集成一顆新的墨珠。
「你該死！」
寄生者大怒正欲掙扎，卻感覺全身突然使不上力氣。
仔細感知下，他才發覺背上不知何時「破開大洞」。
自身的虛妄之力正從那處不斷流失，消散在空氣中。
鍾衍在高遠遙背後維持裸絞姿態，首當其衝被力量影響。全靠幾根苦藤棒維持理智，硬生生撐了下來。
這回的力量抽取，不是上次面對塗利文的點到即止，感覺承受不住了就停手。
而是把全部的力量都催發出來，不抽乾寄生者決不罷休——放血療法，是危機公關的激進手段，通常只會對友商使用。
「我要殺了你！」
寄生者大聲嘶嚎，失去太多虛妄之力的他，全身軟綿綿地提不起半點力氣。
「高遠遙，趕緊醒來！教授說你論文沒過，要你推遲一年畢業！你今年拿不到畢業證啦！」
鍾衍再度以虛妄之力施展言靈，說出高遠遙曾經最擔心的危機。
做為大學相處四年的舍友，鍾衍非常明白高遠遙最害怕什麼、最擔心什麼。
寄生者聞言神情劇變，無力掙扎了一會，不甘地閉上眼睛。
它的意識，隨最後一絲虛妄之力離體而消散。
鍾衍鬆開裸絞姿態，轉到高遠遙的面前。
幾個呼吸之後，高遠遙緩緩睜開眼睛。
他眼神清明地看著鍾衍，似乎一眼就認出了老同學，「好久不見，沒想到穿越之後，還能見到你。」
「你這些天到底怎麼了？」鍾衍心知不是說話的時候，但理智讓他不得不問。
「我已經死了。」高遠遙平靜道，「是被那個人害死的。」
鍾衍皺眉，「是誰害的你？說出他的名字，我替你復仇！」
「我說不出他的名字、任何與他相關的信息都說不出口。」高遠遙苦笑道，「他手上有我簽下的保密契約，我無法違反。」
「你放心，我會把他找出來的。」鍾衍認真道，「你也不會有事，出去就能找到醫生。」
「你的運氣很好，正巧我認識一名醫生。他的醫術高超，只需一半身家做醫療費，他就能治好你的病。」
高遠遙艱難地笑笑，頭顱慢慢的耷拉下去，「其實你比我清楚，我的情況找醫生是沒用的。」
「不用再麻煩你，死前能再見老同學，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好的運氣了。」
「聖域帝國太危險，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鍾衍，我想回家。」
高遠遙緩緩眼睛，輕聲喃喃道，「我想回家開間修理店，然後也拍點視頻，最好也能當個網紅。」
「那首歌我也學會了。」
「人生啊，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下輩子，我只想做個不會長大的孩子。有人取暖有人依靠，不會有太大心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無聲無息。
鍾衍沉默半響，輕輕推開高遠遙，將全部的心神都用來感知墜落異象的危機節點。
如今大量的劣質虛妄之力、各種負面情緒充斥異象空間，時候進行引爆了。
「給我爆！」
鍾衍死死咬住嘴裡的苦藤棒，將最後一絲喚醒理智的藥性，從苦藤中汲取出來。
以最理智的狀態，去釋放最狂暴力量。
恍惚中，他仿佛看見自己劃燃了一根火柴，將它扔進滿是汽油火硝的倉庫。
「轟——」
劇烈的爆炸接連響起，整個異象空間都因此晃蕩不休。
高遠遙的遺體，被接連不斷的爆炸吞沒。
密集的爆炸雖激烈，卻無半個在鍾衍身周爆發，他依然維持原有姿態，為好友送行。
唯一發生變化的是鍾衍右手的墨珠，在不斷響起的爆炸聲中，接二連三的凝聚出現。
待到爆炸停止，周圍恢復平靜。
一枚翠綠的鑰匙，赫然在他眼前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