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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徐懷安倒酒

  徐懷安看著憐星終於放過自己,心中不由鬆了口氣,望著她忍不住心中暗道。

  「之前怎麼沒發現憐星這麼皮,還抓著我不放了,等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訓一番,看她還敢不敢戲耍我。」

  邀月聽到憐星的問好微微頷首,目光看向那再次被挪動的桌子,隨後不著痕跡的掃過徐懷安,語氣平淡無波。

  「妹妹今日怎麼又想到來姐姐這兒用早膳了?想好用什麼藉口來糊弄姐姐了嗎?」

  憐星以往雖也親近,卻從不似這幾日這般,天天一早便來報到,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邀月望著憐星,眼神古瀾無波,看不出在想什麼。

  憐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引起了邀月的狐疑。

  憐星上前一步,自然而親昵地挽住邀月的手臂,仰起那溫柔明媚的臉蛋笑道。

  「妹妹想多和姐姐待在一起,還需要什麼藉口嗎?」

  憐星語氣嬌憨,沒了往日身為移花宮二宮主的威儀,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撒嬌意味,讓人難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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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邀月聞言,明顯愣了一下,鳳眸中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詫異。

  邀月仔細端詳著妹妹憐星,只見她今日氣色極好,眉眼間俱是靈動笑意。

  那雙總是含著輕愁的美眸此刻亮晶晶的,與往日那份沉靜中總帶著些許陰鬱的模樣大不相同。

  邀月沉默良久,纖長如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雲紋,才緩緩道。

  「那倒是不需要。」

  邀月語氣雖依舊平淡,卻並無半分責怪之意。

  憐星聞言臉上笑容更甚,接著對邀月說道。

  「姐姐稍等,早膳馬上就好。」

  說著,憐星又轉身,像個最挑剔的工匠般,接著指揮徐懷安繼續往東窗搬桌子,全然不顧他臉上的不滿。

  當桌面與窗欞投射下的光影形成最完美的角度,憐星這才滿意點頭,抬手示意候在一旁的侍女們將食盒提上來。

  精緻的官窯瓷碟碗盞被侍女們輕巧地擺上桌面。

  幾樣清淡雅致的小菜,兩碗熱氣騰騰,米香四溢的碧粳米粥,幾碟造型精巧,宛如藝術品的點心。

  比起昨日,似乎還多了幾樣鮮嫩欲滴的時令鮮果,紅綠相間,煞是好看。

  邀月款款落座,憐星便順勢緊挨著她身旁坐下。

  姐妹二人靠得極近,輕薄的衣裙摩挲著,發出窸窣微響,彼此身上淡雅的馨香和冷香交織在一起,氤氳出幾分曖昧的暖意。

  早膳在姐妹倆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話中進行著。

  多是憐星在說,聲音雖然溫婉卻語速輕快,提及宮中某位長老練功時出了點小岔子,某處臨水殿宇的欄杆需要修繕,某某弟子外出執行任務闖出多大名聲等。

  邀月大多只是靜靜聽著,偶爾頷首,或從喉間逸出一聲簡短的回應,氛圍倒也顯得難得的溫馨寧靜,仿佛真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尋常姐妹。

  邀月看著還在說些宮中瑣事的憐星,發現她真的變了許多,比以往更加開朗快樂。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現在這樣也不錯。」

  邀月心中這樣想著,看著憐星的目光不禁柔和幾分。

  邀月靜靜聽著,忽然,憐星像是想起什麼,放下手中那隻甜白瓷纏枝蓮小碗,碗沿還沾著她一點淡粉的唇印。

  憐星望著邀月聲音輕柔道。

  「姐姐,六味佳今年新釀的百花釀,昨日剛送了一批進宮,我記得你往年頗喜此酒,便讓人拿了些過來。」

  邀月正小口喝著白粥,聞言抬眸,長睫如蝶翼般輕顫,露出些許疑惑。

  「今年的百花釀,怎麼出得這樣早?往年均要等到秋深,桂子飄香時才是最佳時令。」

  憐星拿起一方素白絲帕,姿態優雅地輕輕按了按嘴角,搖頭道。

  「這妹妹卻不知了,許是今年的氣候暖和,花期都提前了些?姐姐可要嘗嘗?我記得你往年對此酒讚譽有加呢。」

  邀月並未多想,目光略帶追憶,隨口應道。

  「百花釀……初入口清甘綿柔,確似江南春雨,潤物無聲,然轉瞬便有一股辣意暗生,如美人纖指藏針,輕輕一刺,其後百花風味次第綻放,餘韻悠長,沁人心脾。」

  「許久未嘗,倒是有些想念那滋味了。」

  邀月言語間,竟難得地對這酒細細品評了一番,顯然是確實喜愛,那清冷的嗓音竟透著幾分懷念。

  憐星聞言,眼中笑意更深。

  「姐姐且稍等片刻。」

  憐星話音落下,看向珠簾外垂手侍立的徐懷安,揚聲道。

  「徐懷安,去,將本宮帶來的那壇百花釀抱進來。」

  「是。」

  徐懷安應了一聲,步履沉穩走向一旁的侍女,從她手中接過一個約莫尺半高的細頸陶壇。

  那陶壇造型古樸,顏色深沉,泥封嚴實,壇身似乎還帶著地窖的微涼濕意。

  徐懷安抱著陶壇走到桌旁,立於憐星身側,身形挺拔如松。

  憐星吩咐道。

  「打開,為姐姐與本宮各斟一杯。」

  徐懷安點頭稱是,動作利落地打開泥封,小心翼翼揭開壇口覆蓋著的暗紅色綢布,免的讓泥土落入這難得的佳釀中。

  頓時,一股極其馥郁複雜、層次分明的香氣如掙脫束縛般瀰漫開來,只是一會兒,整個寢宮主殿便瀰漫著濃郁的酒香。

  那香氣初聞是清甜雅致的花香,似有蘭之幽、桂之馥、梅之清、菊之淡交織融合。

  細辨之下卻不然,又有一股醇厚踏實的糧食酒香,一絲若有若無的蜜桃果香作為基底,絲絲縷縷,沁人心脾,引得珠簾外的侍女唇齒生涎。

  邀月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嗅著這熟悉的酒香,原本愉悅的心情變得更加舒暢平和。

  徐懷安同樣被這百花釀的酒香所折服,盯著陶壇內琥珀透亮的玉液咽了口口水。

  在打開之前徐懷安聽到邀月的品評心中還不以為意,不就是酒嗎除了辣還是辣,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打了臉。

  徐懷安收斂心神,抱起陶壇開始倒酒。

  邀月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徐懷安身上,見他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穩穩握著沉重的壇身。

  琥珀色的酒液如一線晶瑩細泉,無聲注入白玉杯中,光影流轉顯得頗為賞心悅目。

  邀月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徐懷安低垂的側臉輪廓清晰,專注的神情與平日略顯不羈的模樣又有所不同。

  這一切,盡數落在一直用餘光留意著的憐星眼中。

  憐星見姐姐邀月目光落在徐懷安身上,雖只是看似尋常的一瞥,心中卻莫名生出一股酸澀之意,如同不慎打翻了陳年醋瓶,那滋味迅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