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勝AC米蘭的狂喜，僅僅在都靈城持續了不到四十八個小時。
就被刺骨的寒流和另一場即將到來的戰爭，沖刷得一乾二淨。
尤文圖斯全隊甚至沒有時間慶祝。
他們登上了前往曼托瓦的大巴。
那是一座位於倫巴第大區的小城，寧靜而古老。
他們的對手，是意乙聯賽中游球隊，曼托瓦。
孔蒂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
體能教練保羅·貝爾特利，將一份列印出來的報告，輕輕放在了孔蒂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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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上，一片刺眼的紅色。
那不是戰術分析，而是球員身體狀態的警報。
「頭兒，情況不妙。」
貝爾特利的聲音里透著疲憊和憂慮。
「和米蘭那場，我們跑了將近十二萬米，比他們多了整整一萬五千米。」
「里貝里、馬爾基西奧、戈麥斯，他們的乳酸堆積和肌肉疲勞指數，已經爆表了。」
「如果再讓他們高強度打滿全場，受傷的風險，超過百分之七十。」
孔蒂盯著那份報告，一言不發。
他的手指，在那幾個鮮紅的名字上，輕輕划過。
每一道紅色的警報，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的心頭。
他贏了安切洛蒂，卻幾乎榨乾了自己的主力。
這就是勝利的代價。
他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暴躁。
取而代て之的，是一種冷靜到可怕的決斷。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
「準備B計劃。」
曼托瓦的達尼洛·馬爾泰利球場。
一座只能容納不到一萬五千人的小球場。
場地因為連日的雨雪，變得泥濘不堪。
草皮和爛泥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彼此。
當尤文圖斯的首發名單出現在大屏幕上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輪換陣容。
門將，老將基門蒂。
後防線，澤比納、科瓦奇、萊格羅塔列、德切列。
中場，馬爾基奧尼、帕羅、詹尼切達，還有一個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喬文科。
鋒線上，隊長皮耶羅，搭檔帕拉迪諾。
除了萊格羅塔列，幾乎是一套全新的陣容。
里貝里、戈麥斯、馬爾基西奧、基耶利尼……
那些在兩天前與AC米蘭血戰的英雄們，全都坐在了替補席上。
他們身上，還裹著厚厚的羽絨服。
孔蒂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兜里，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頭。
他知道，這是一場賭博。
用一場聯賽，去換取主力球員寶貴的喘息時間。
「嗶！」
哨聲響起。
比賽開始了。
這根本不是一場足球比賽。
這是一場在泥漿里的摔跤。
曼托瓦隊以逸待勞。
他們的球員，體能充沛得嚇人。
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和對手的劣勢。
他們不玩技術，不搞配合。
就是逼搶！
就是犯規！
就是用身體，把尤文圖斯的球員，一次次撞倒在爛泥里。
尤文圖斯的替補球員們，顯然沒有適應這種級別的野蠻對抗。
喬文科，這個被譽為「原子螞蟻」的天才。
他腳下的技術靈動無比，但在對方後衛簡單粗暴的衝撞下，他就像個孩子。
一次次拿球，一次次被撞翻。
他瘦弱的身體，在泥地里滾了好幾圈。
皮耶羅在鋒線上，陷入了重重包圍。
他每一次優雅的停球，迎來的都是對方後衛兇狠的飛鏟。
他根本沒有空間轉身，沒有機會施展他那華麗的技巧。
足球，在空中飛來飛去。
傳球？
在這種場地上，每一次傳球，都是一次賭博。
皮球的落點和彈跳，完全無法預測。
失誤。
接連不斷的失誤。
尤文圖斯的進攻，完全組織不起來。
場面，沉悶得讓人昏昏欲睡。
孔蒂在場邊，眉頭緊鎖。
他沒有咆哮。
因為他知道，這與戰術無關。
在絕對的體能消耗和惡劣的場地面前，任何精妙的戰術，都顯得蒼白無力。
整個上半場，尤文圖斯甚至沒有一腳像樣的射門。
他們被拖入了對手最希望看到的節奏。
一場消耗戰。
一場意志力的比拼。
中場休息的更衣室里，一片沉寂。
球員們個個渾身是泥，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沮喪和無奈。
孔蒂走了進來。
他沒有發火。
他只是走到戰術板前，擦掉了上半場的布置。
他看著一張張年輕或者疲憊的臉。
「我知道這很艱難。」
他的聲音很平靜。
「場地很爛，對手很髒。」
「但這都是藉口。」
「穿上這身球衣，就沒有藉口！」
他指著門口。
「下半場，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人，在拼搶中退縮！」
「用他們的身體，去贏得每一次球權！」
「就算贏不了，也要讓他們脫層皮！」
下半場，尤文圖斯的球員們，眼神變了。
他們開始用同樣兇狠的方式，去回應對手。
犯規，黃牌。
比賽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但是，場上的局面，依舊沒有改觀。
曼托瓦的球員，就像一群永遠不知道疲倦的工兵。
他們用最樸實，最有效的方式，破壞著尤文的每一次進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孔蒂終於坐不住了。
第六十五分鐘。
他連續做出換人調整。
戈麥斯，換下帕拉迪諾。
里貝里，換下精疲力竭的喬文科。
他想用王牌，來解決問題。
他想用絕對的個人能力，來打破僵局。
尤文圖斯的球迷們，發出了期待的歡呼。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里貝里登場了。
他拿球，試圖用他標誌性的速度強行突破。
但是，腳下一滑！
爛泥，成為了他最大的敵人。
他引以為傲的爆發力，在泥濘的場地上，被削弱了至少一半。
他過掉了一個人，卻被第二個補防的球員，連人帶球一起放倒。
戈麥斯在禁區里，更是一個孤立無援的靶子。
他根本等不到像樣的傳中。
皮耶羅和里貝里的傳球，要麼被泥地減速，要麼直接滑出了底線。
德國中鋒，只能一次次地在對方禁區里，進行著毫無意義的折返跑。
孔蒂在場邊，用盡了所有的辦法。
他對著場內大吼，調整著陣型。
但一切都是徒勞。
足球，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最終。
當主裁判吹響全場比賽結束的哨音時。
比分牌上的數字，定格在了0比0。
尤文圖斯，迎來了本賽季的第二場平局。
也是第一次，被對手零封。
曼托瓦的球員們，像贏得了冠軍一樣，在場內瘋狂慶祝。
而尤文的球員們，只是默默地走向球員通道，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出任何表情。
更衣室里。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去看主教練的臉。
他們等待著，那場註定要到來的狂風暴雨。
孔蒂走了進來。
他身上也沾滿了雪水和泥點。
但他沒有咆哮。
也沒有摔東西。
他異常的沉默。
他走到體能教練貝爾特利面前，從他手裡，拿過了那份最新的球員身體報告。
然後，他走到戰術板前。
在所有球員的注視下。
他將那份寫滿了紅色警報的報告，用膠帶，工工整整地貼在了戰術板的正中央。
那些紅色的數據，像一道道傷疤，觸目驚心。
他轉過身，環視著自己的球員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先生們。」
「這不是戰術問題。」
「也不是技術問題。」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那份報告。
「這是身體，在向我們發出警告。」
「我們不是機器。」
「我們不可能用一套陣容，打滿整個賽季，還想贏得所有。」
他的目光，掃過里貝里，掃過戈麥斯，掃過皮耶羅，掃過每一個球員。
「從今天起，輪換將成為常態。」
「這不是對誰的懲罰，也不是對誰的獎勵。」
「這是法律。」
「我需要你們每一個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開口。
「在賽季結束，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
「都給我保持百分之百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