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劍坦蕩蕩，君子亦殺人！
岳不群這一句話，在余滄海眼裡其威力，比之前斬殺桃谷六仙的震撼，要強烈千百倍一餘滄海整個人，被這無形的雷霆劈得通體僵直，僵立原地。
他剛剛因神功大成而膨脹起來的自信、那股睥睨群雄的傲氣，在這一瞬間泄了氣。
他————沒死？自己剛剛————在幹什麼？
在挑釁岳不群，在逼迫這位「准盟主」出手。
如果葉昀還活著，那自己這種行為，在人家眼裡，算什麼？
跳樑小丑？還是————不知死活？
余滄海腦中一片空白，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岳不群的表情。
只是僵硬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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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岳不群，仿佛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姿態從容。
站在了向問天的面前，「向左使，請。」
向問天看著眼前的岳不群，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偽君子，不對勁！
幾個月前，自己在衡山城外見過他，那時候的岳不群，給他的感覺，不過爾爾。
可現在，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帶來一種面對巍峨高山般的壓迫感。
「岳掌門，請！」
向問天收起了輕視之心，抱拳回禮，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場決定正魔兩派顏面的大戰，一觸即發！
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任我行眯著眼，打量著岳不群，心中同樣驚疑不定。
這岳不群，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而正道群雄，則是滿懷期待。
余滄海的《辟邪劍法》雖然詭異強大，但終究是邪道，贏得不光彩。
他們更希望看到，由「君子劍」岳不群，用堂堂正正的武功，擊敗魔教的「天王老子」！
場中，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岳不群動了。
他沒有拔劍，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
起手式，便是葉昀為他量身打造的《浩然之劍》中的一式「吾日三省吾身」。
他指尖輕點，動作看似緩慢，卻無聲無息地帶起三道螺旋氣勁。
成品字形，分襲向問天胸前的膻中、關元、氣海三處大穴。
這一招，守中帶攻，氣度儼然，充滿了儒家修身養性的堂皇正氣。
向問天瞳孔一縮。
好精妙的指法！
他不敢怠慢，同樣伸出右手，五指箕張。
掌心驟然產生一股詭異的吸力，正是任我行教他的《吸星大法》！
「來得好！」他低喝一聲，不閃不避，想用《吸星大法》將這三道指風盡數吸入掌中。
然而，當那三道螺旋氣勁觸及他掌心吸力的瞬間，向問天的臉色，變了！
他預想中輕易化解的場面並未出現。
那三道指風之中，竟蘊含著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之意，剛正、純粹、光明正大！
這股意境，正是他《吸星大法》這種陰詭功法的天然克星。
他的吸力，竟感到了一絲滯澀，運轉不暢！
「哼！」
向問天悶哼一聲，腳下連退三步，才將那三股糾纏不休的浩然氣勁徹底化解。
僅僅一招試探，高下立判！
全場譁然！
「天王老子」向問天，成名數十年的魔教巨擘，竟然在第一招就吃了虧？
岳不群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猛了？
向問天穩住身形，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岳不群，厲聲道：「好一個君子劍！倒是向某小看你了！」
「雕蟲小技，何足掛齒。」
岳不群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副姿態，落在向問天眼裡，是赤裸裸的羞辱！
「找死！」
向問天徹底暴怒，不再留手。
他渾身氣勢爆發，雙手十指連彈，一道道無形無質、卻又凌厲無匹的劍光。
化作狂風暴雨，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間籠罩了岳不群周身所有要害！
正是日月神教的絕學—《七弦無形劍》！
面對這漫天劍光，岳不群的神色，終於多了一分認真。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
一柄古樸的長劍，應聲出鞘，劍身在燭火下流淌著一層淡淡的紫氣。
劍一出手，岳不群整個人的氣質再度一變。
他將已臻第八重巔峰的《紫霞神功》內力。
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劍身之上，再與《浩然之劍》的劍意完美融合。
剎那間，劍光揮灑，不再是單純的紫色，而是紫中透白，白中蘊紫。
宛若崑崙山上初升的朝陽，充滿了堂皇正大、普照萬物的恢弘氣勢！
「來得好！」
岳不群一聲長笑，不退反進，迎著那漫天劍光，悍然沖了上去！
他手中浩然劍一展，使出了《浩然之劍》中的第二式「君子不器」！
劍招不再拘泥於任何固定的形態，大開大合，隨心所欲。
時而如山嶽般厚重，劍光層層疊疊，硬撼那無形的劍光，發出「嗤嗤」的銳響。
時而如江河般綿長，劍身一引一帶。
便將數道凌厲的劍光引向一旁，斬在堅硬的青石地磚上，留下一道道深邃的劍痕。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向問天身法詭異，圍繞著岳不群高速遊走，指尖劍光連綿不絕。
從四面八方、各種刁鑽的角度進行攻擊。
而岳不群則是穩坐中軍，一柄浩然劍舞得水潑不進，將所有攻擊盡數擋下。
兩人兔起鶻落，從地面打到屋檐，又從屋檐戰至殿前廣場。
劍意與劍光激烈碰撞，銳利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將周圍的廊柱、磚石切割得傷痕累累，木屑與石粉齊飛。
觀戰的眾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這才是真正的宗師之戰！
余滄海的屠殺，雖然血腥高效，但充滿了邪異。
而岳不群與向問天的對決，一招一式，皆是上乘武學，光明正大。
卻又兇險到了極點，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上百招，依舊是不分勝負的局面。
任我行看得眉頭緊鎖。
向問天的實力，他最清楚不過，即便在整個神教，也是排名前五的存在。
可今天，竟然被岳不群這個偽君子給死死壓制住了！
不對！不是壓制！
岳不群的劍法，堂皇正大，看似一直在防守，但每一劍都蘊含著反擊的後手。
逼得向問天不得不變招，根本無法發揮出《七弦無形劍》連綿不絕的優勢。
岳不群，是在玩弄向問天！
想通了這一點，任我行心頭一沉。這岳不群，藏得太深了！
場中，久攻不下的向問天，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態已然失衡。
「岳不群！有種就別躲！接我這招！」
斗到酣處，向問天一聲長嘯，身形陡然拔高。
於半空中雙手合十，施展出了《七弦無形劍》的最強殺招！
「十面埋伏！」
嗡空氣發出一陣奇異的震鳴。
數十道比之前凌厲數倍的無形劍光，瞬間在他身前凝聚。
而後化作一個巨大而無形的劍光囚籠，從四面八方，朝著下方的岳不群轟然合圍！
天上地下，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這一招，要將岳不群徹底絞殺成一團肉泥！
「好傢夥！這是要開大了啊！」
「岳掌門危險了！」
正道群雄中，不少人發出了驚呼。
然而，面對這必殺之局，岳不群不驚反喜，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等的，就是向問天心浮氣躁，底牌盡出的這一刻！
面對那從天而降的劍光囚籠，岳不群不閃不避，甚至放棄了所有防守。
他一口氣納入胸腹，將體內奔騰如江河的紫霞神功。
將心中那股激盪了數十年的浩然正氣，盡數灌注於手中的浩然劍之上！
他口中，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低喝，聲傳全寺！
「君子！坦蕩蕩！」
一劍刺出！
平平無奇，直來直去的一劍！
這一劍，摒棄了所有精妙的變化。
捨棄了所有繁複的招式，只剩下最純粹的、最本源的、一往無前的「誠」與「正」！
一道璀璨奪目、長達兩丈的紫白劍罡，脫劍而出，沖天而起！
轟！！！
劍罡與劍光囚籠，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湮滅之聲。
向問天那足以絞殺任何後天宗師的劍光囚籠。
在浩然劍罡面前，脆弱得像是陽光下的冰雪，被瞬間衝垮、蒸發、消弭於無形！
勢如破竹！
摧枯拉朽！
「噗一半空中的向問天，如遭雷擊，被一座無形的山嶽狠狠撞在胸口。
他狂噴出一口逆血，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地摔在了大雄寶殿前的石階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僅僅一招！勝負已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好！」
「岳掌門威武！」
短暫的寂靜後，正道一方，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而岳不群，一招得手，卻沒有任何停頓。
他眼中殺機一閃，腳下一點，欺身而上，手中浩然劍化作一道紫光，直刺向問天的心口！
斬草，就要除根！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了向問天，為正道立威！
「向叔叔！」任盈盈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就在那劍尖即將刺入向問天胸膛的瞬間，一道紅色的身影閃電般撲了過去。
是任盈盈！
她不顧一切地擋在了向問天的身前，張開雙臂。
閉上了眼睛，用自己柔弱的身軀，去迎接那致命的一劍。
岳不群的劍尖，在離她白皙的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劍風凜冽，已經刺痛了她的肌膚。
「滾開！」岳不群眉頭緊鎖，厲聲喝道。
然而，不等他再有動作，另一道身影，更快！
「師傅，手下留情！」
令狐沖看到任盈盈身陷險境，腦中一片空白。
想也不想，拔出腰間的長劍，一式《獨孤九劍》中的「破劍式」，直刺岳不群的後心！
他體內真氣混亂，無法動用內力，但《獨孤九劍》的招式，在情急之下，本能地使了出來。
岳不群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凌厲劍風，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不得不撤劍回防，一個旋身，盪開了令狐沖這偷襲的一劍。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一個「魔教妖女」，而對自己刀劍相向的「前弟子」。
眼中是無盡的失望，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心。
「孽徒！」
岳不群的厲喝，迴蕩在死寂的少林寺中。
「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妖女，與生你養你的華山為敵，與整個正道為敵嗎？！」
令狐沖被他喝得渾身一震，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不敢去看岳不群的眼睛，只是頓了一下，轉身對著岳不群抱拳，低下了頭。
「師傅————向大哥對徒兒有救命之恩，我————我不能看著他死。」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岳掌門，且慢動手。」
說話的，竟是武當代表沖靈道長。
緊接著，方證大師也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岳掌門，還請看在老衲的薄面上，暫息雷霆之怒。」
岳不群緩緩收劍，冰冷的視線掃過沖靈和方證。
「二位，岳某不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質問的意味。
「為何剛剛岳某與向問天交手，沖靈道長會出聲提醒？
現在，方證大師又出聲提點令狐沖？怎麼，二位————不想殺他們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微妙起來。
是啊，剛才的戰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沖靈道長那一聲「小心」，確實打亂了岳不群的節奏。
而方證大師這一聲佛號，也恰到好處地給了令狐沖反應的時間。
這是在拉偏架啊！
方證大師輕嘆一聲，雙手合十：「岳掌門誤會了。
這裡畢竟是少林清淨地，若是可以，老衲不願再見殺生。
老衲從一開始，便想著度化幾人，而非趕盡殺絕，否則也不會提出讓他們在寺內修行的說法。」
「哦？大師慈悲。」
岳不群皮笑肉不笑，「倒是我等殺心太重了。
若是有賊人砸了貴寺的佛堂，推倒了佛像，大師也能如此淡然處之，一心度化嗎？」
這話，是在打臉了。之前向問天等人刮取佛像金皮的事，眾人都看在眼裡。
方證大師的臉皮，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佛陀，亦有怒目之時！」
好一個佛陀亦有怒目！
沖靈道長見氣氛不對，立刻圓場：「任教主，三場之約，可還繼續？你若是現在認
輸，那便————」
「自然繼續！」
任我行打斷了他的話，他扶起重傷的向問天，餵下一顆丹藥，然後目光轉向了場中的令狐沖。
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爹，我上！」任盈盈掙扎著就要起身，卻被任我行一把拉住。
任我行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令狐沖。
一瞬間，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令狐沖身上。
令狐沖頓時尷尬無比，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看一臉期盼的任盈盈。
又看看面沉如水的岳不群，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將自己下山後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完他看向了岳不群，似乎希望師傅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可惜，岳不群看他的目光，滿是複雜，有失望，有惋惜，還有一絲憐憫。
「師傅，我————」
「令狐沖。」
岳不群斟酌著語氣，目光在任盈盈和他身上來回遊移。「你想過沒有？」
「魔教聖姑，一個傳聞中，被旁人多看一眼，就要下令刺瞎對方雙眼的女人。」
「她和你，從相識到相知，滿打滿算，不足三個月。
她便對你情根深種，甚至願意為你捨棄性命，闖少林，囚禁十年————」
岳不群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錐子，狠狠扎在令狐衝心上。
「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你就真的————沒有一點懷疑？」
「你胡說！」令狐沖還未開口，任盈盈已經率先尖叫起來，俏臉漲得通紅。
「我與沖哥，是真心相愛，我們的這種感情，你這種虛偽的君子，根本不可能理解！」
岳不群甚至連看都未看她一眼，就那麼盯著令狐沖，等著他的答案。
「師傅————」
令狐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盈盈她————她說的沒錯。
我們相遇時，盈盈確實在遭遇追殺，若非我出手——
「誰要殺她？」岳不群突然發問。
令狐沖愣了愣，下意識地回道：「是————是魔教的人————」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僵住了。
魔教的人，追殺魔教的聖姑？
岳不群看著他，搖了搖頭，臉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也罷，也罷！」他長嘆一聲，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你既已被豬油蒙了心，為師多說無益。
你已被逐出華山，以後是死是活，是正是邪，都隨你吧。」
岳不群直接開擺了。
你愛咋地咋地，老子不管了。
他轉過身，對著在場的所有武林同道，朗聲說道：「諸位英雄好漢，煩請做個見證！
昨日，岳某已將逆徒令狐沖逐出華山派！
自此以後，他令狐沖的一切所作所為，皆與我華山派，再無半點瓜葛！」
哪怕心中早有準備，可再次聽到這個消息，令狐沖依舊感覺心如刀絞，面如死灰。
岳不群沒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莫大、定逸、天門道人。
「一個月後，四岳劍派會盟之事，依舊照常舉行！還望三位掌門，準時蒞臨！」
「岳師兄放心，我等必到！」莫大、定逸、天門道人齊聲應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岳不群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滿臉虛偽悲憫的方證，和一臉尷尬的沖靈。
「告辭！」
說完，他大袖一甩，頭也不回地率領華山派眾人，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
這少林寺的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去！
老子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