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閻王失憶,被教主撿回家當哥哥?
冰冷,刺骨。
葉昀是被這深入骨髓的寒意驚醒的。
湍急的河水是無數隻無形的手,裹挾著他殘破的身軀,瘋狂向下游衝去。
胸口被左冷禪洞穿的血洞,後背被方生和方證先後重創的傷口。
早已麻木,只剩下河水灌入時,那遲鈍而陰冷的刺痛。
他想掙扎,想浮出水面,但四肢百骸提不起半分力氣。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寸寸斷裂,如同被烈火燒過。
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反覆橫跳。
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在腦海中閃回。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嵩山弟子的無頭屍身,左冷禪爆裂的頭顱,方生和尚那張驚恐扭曲的臉————
還有,母親和妹妹受傷時的驚呼。
「我————不能死————」
這個念頭是黑暗中的一點螢火,支撐著他最後一絲神智。
他拼盡全力,讓身體保持最省力的姿勢,順著水流漂浮。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天,或許兩天。
當嵩山派與錦衣衛的聯合搜捕隊伍,還在嵩山腳下數十里內的穎河河段拉網搜尋時。
那具被他們認定「必死無疑」的身體,早已被衝出百里之外。
與此同時,嵩山,少林寺。
後山一間靜謐的禪院內,檀香裊裊。
方證盤膝而坐,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
在他身後,一個身形枯槁,眉毛長垂至臉頰的老和尚。
雙掌正貼在他的後心,一股平和醇正的內力渡入。
許久,老和尚收功,吐出一口濁氣。
「師叔。」方證艱難轉身,雙手合十。
「那葉昀小施主的內力,好生霸道。」
老和尚聲音蒼老悠遠,「老衲廢了些功夫,才將你體內那股螺旋勁力化去。
只是你五臟六腑已然受損,即便有《易筋經》護持,也需靜養數月才能復原。」
方證苦笑,咳出幾絲血沫。
「弟子無能,未能留下那魔頭,還折了方生師弟————有負師叔所託。」
「不怪你。」
老和尚走到窗邊,望著遠方雲海,「老衲也沒想到,葉家————
竟還有餘孽在世。而且,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葉家?」方證一愣。
「二十年前,世宗皇帝彌留之際,聽聞大理無量山曾現仙跡」,派人尋訪。
最終抱憾而終,而隱居無量山的葉家也隨之而去!」老和尚的聲音帶著幾分追憶。
方證心頭劇震。
他終於明白,葉昀為何對朝廷有那麼大的敵意。
「師叔,如今我等該如何是好?」方證憂心忡忡。
「嵩山滿門近乎被屠,左冷禪也死了。
我少林扶持其對抗魔教,制衡五嶽的計劃,已然落空。
而那葉昀————錦衣衛與我寺弟子在潁河搜尋三日,依舊一無所獲。」
「重傷垂死落入湍流,九死一生。」
老和尚淡淡開口,「是生是死,看天意。
至於嵩山————倒了便倒了,一條狗而已,再養一條便是。」
他的話語平靜,卻透著一股視蒼生為棋子的冷漠。
「如今,天地元氣已有復甦之兆,這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你我當務之急,是潛心修行,勘破那最後一層關隘,衝擊先天之境。
那才是江湖未來百年的立身之本。」
方證聞言,恭敬點頭:「弟子明白了。」
「至於華山————」
老和尚頓了頓,「那老傢伙一日不死,便不宜與華山派徹底撕破臉皮。
你以少林的名義,修書一封送往華山,質問岳不群為何縱容子行此滅門之事。
再將此事傳遍江湖,將水攪渾。」
「如此一來,葉昀便成了人人喊打的武林公敵,他想整合五嶽劍派,就是痴人說夢。
一個沒有了根基的天才,終究是無根浮萍,成不了氣候。」
「師叔英明。」方證心悅誠服。
一個殺不死你,就搞臭你的陽謀,堂堂正正,卻又讓人無法破解。
這,就是少林。
河南境內,官道。
一輛馬車疾馳而過。
車廂內,寧中則緊緊抱著失魂落魄的岳靈珊,輕聲安慰。
自從東方不敗帶著她們離開嵩山,她們便在潁河下游的一處渡口悄然等待了數日。
每日裡,岳靈珊都守在河邊,望著滔滔河水發呆。
——
不吃不喝,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她不信,那個無所不能,視千軍萬馬如無物的哥哥,會就這麼死了。
「別等了。」東方不敗不知何時出現在車廂門口,聲音依舊清冷。
「後天宗師的生命力,遠超你的想像。
只要不是當場身死,掉進河裡,淹死的可能性不大。」
「真的嗎?」岳靈珊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從不說謊。」
東方不敗瞥了她一眼,「他現在,或許在某個你不知道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那————那我們為什麼不去找他?」
「天下之大,一條河貫穿數州,你想怎麼找?大海撈針?」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已經讓教中弟子沿河搜尋,若有消息,自會通知。
你們現在要做的,是立刻返回華山,那裡,才是他的根。」
寧中則感激地看了東方不敗一眼,柔聲對女兒說。
「珊兒,東方姑娘說得對,我們先回華山。你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回來的。」
在母親的安撫和東方不敗的保證下,岳靈珊的情緒才稍稍穩定。
一行人繼續上路,行至一處三岔路口,東方不敗與藍鳳凰下了車。
「就此別過。」東方不敗看著寧中則,「替我轉告葉昀,他欠我一個人情。」
說完,她不等寧中則回話,便帶著藍鳳凰,飄然遠去,消失在官道盡頭。
「教主,咱們去哪啊?」藍鳳凰跟在後面,好奇地問。
「找人。」
「找葉昀?可您不是說————」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東方不敗的鳳眸中,閃過一抹無人能懂的執拗。
「本座倒是想看看,一條失了爪牙的龍,落入淺灘,會是何等光景。」
許州,城南。
馮氏醫館。
醫館不大,一個前堂,一個後院。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下,前堂角落裡。
一隻半大的大黃狗趴著打盹,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裡屋的書架上,塞滿了泛黃的醫書,《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本草綱目》————
空氣中,瀰漫著藥草香。
年過六旬的馮大夫剛給一位行腳商包紮好腿上的傷口,收了二兩診金。
「馮大夫,多謝您了。」行腳商拿起一旁的藥包,準備離開。
「等等。」馮大夫叫住了他。
行腳商面帶疑惑:「大夫,可是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病症的事交代完了。」
馮大夫輕咳一聲,從櫃檯下摸出一張有些褶皺的畫像展開。
「老朽想請小哥幫忙留意一下,是否見過畫上之人。
他寬鼻長耳,左眉里有顆小痣,如今應是快三十的年紀,長相————與老朽年輕時有幾分相似。」
行腳商湊過去看了看,搖了搖頭:「不曾見過。
不過大夫放心,我記下了,日後若碰見,一定給您帶個信。」
「多謝,多謝小哥。」馮大夫連聲道謝,眼中的期盼黯淡了幾分。
他收好畫像,喃喃自語:「這個不孝子,一走十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這是他的小兒子,當年因口角負氣離家,從此音訊全無。
送走行腳商,馮大夫端著一碗煎好的湯藥,走進了後院廂房。
床上,躺著一個青年。
正是半月前,他去城外潁河邊採藥時,從河灘上撿回來的。
當時這青年渾身是傷,胸口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
背後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能活下來簡直是奇蹟。
床上的青年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一片茫然,空洞,像是初生的嬰兒,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我————在哪?」聲音沙啞乾澀。
「我是————誰?」
馮大夫快步上前,搭上他的脈搏,探查片刻,心中瞭然。
人是救.了,但腦子————壞掉了。
撞到了頭,失血過多,忘了以前的事,這在醫理上,叫「失魂症」。
「孩子,你現在在許州的馮氏醫館。」
馮大夫溫和開口,「你受了很重的傷,是我在河邊發現你的。
至於你是誰,家住何方,老朽也不知曉。你且安心住下,先把傷養好。」
青年,也就是葉昀,怔怔地看著馮大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纏滿繃帶的身體。
他試著回想,但腦子裡空空蕩蕩,一張白紙。
馮大夫便讓他暫時在醫館住了下來,平日裡幫忙打打下手,曬曬藥材,也算有個去處。
葉昀沒有名字,馮大夫便隨口給他取名「馮安」,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日子一天天過去。
葉昀的身體在馮大夫的精心調理下,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他白天就在醫館裡幫忙,搗藥、煎藥、打掃衛生,什麼都干。
閒下來的時候,他最喜歡搬個小馬扎,坐在後院的屋檐下,看書。
或者,擼狗。
那隻大黃狗似乎很喜歡他,總是把腦袋擱在他的腿上,任由他撫摸。
有時候,葉昀會靜靜聽著馮大夫和他老伴在屋裡說話。
聽著他們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心裡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寧。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屬於凡人的,平靜的幸福。
這天,馮大夫正在整理藥櫃,一回頭,發現葉昀正捧著一本《素問》,看得入了神。
「小安,看得懂嗎?」馮大夫笑著問。
「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葉昀抬起頭。
馮大夫湊過去一看,只見書頁上用毛筆做了細密的標註,旁邊還寫著問題。
馮大夫愣住了。
他看向葉昀,只見這年輕人又翻了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類似的批註和問題。
通篇看下來,足有二十多條,分別出自《素問》、
《景岳全書》、《脈經》等十幾本不同的醫書。
涉獵之廣,問題之深,完全不像一個初學者能問出來的。
「這些————都是你想問的?」馮大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葉昀點了點頭,眼神清澈純粹,充滿了求知慾。
馮大夫壓下心中的震驚,耐心地為他一一解答。
一個問,一個答。
這種默契的學術交流,在之後的一個多月里,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葉昀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醫學知識。
不到五天,他就把醫館裡幾十本基礎醫書翻了個遍。
半個月後,他開始涉獵那些更深奧的典籍。
一個月後,他提出的問題,已經讓行醫四十年的馮大夫都感到棘手。
需要翻閱典籍,仔細思索才能給出答案。
馮大夫徹底不把他當成一個初學者了。
這哪是初學,這分明就是一個有著極深醫學造詣的大家,只是暫時忘了而已!
他甚至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哪個杏林世家的麒麟子,因變故才流落至此。
一晃,一個半月過去。
葉昀的傷勢已基本痊癒,只在胸口和後背留下猙獰的疤痕。
他的記憶,絲毫沒有恢復的跡象。
不過,他時常會做一個噩夢。
夢裡,有無數沒有腦袋的人追著他,要他還命。
還有一個看不清臉的胖子,哭天搶地地揪著他的衣服。
尖著嗓子大喊:「你個天殺的!你忽悠我切雞!還我雞兒來!」
每次從噩夢中驚醒,葉昀都是一身冷汗,心臟狂跳。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胖子為什麼那麼執著於他的「雞兒」。
他只覺得,自己的過去,一定充滿了血腥和殺戮。
這天,醫館裡正忙碌著。
一個白衣「男子」走了進來。
他身形修長,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氣質清冷如雪,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凝結了幾分。
他一進門,目光就徑直落在院子裡曬藥草的葉昀身上。
「這是我哥哥。」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放在櫃檯上。
足足一千兩,「醫藥費和食宿費,多謝馮大夫照料。」
馮大夫被這變故搞蒙了。
「這————這位公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小安他————」
白衣男子根本不理會,徑直走到院中,拉起還在發愣的葉昀。
「走了。」
「去哪?」葉昀下意識地問。
「回家。」
白衣男子的手很涼,卻很有力。
葉昀鬼使神差地,沒有反抗,任由他拉著自己,走出了醫館。
門口,還站著一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嬌媚女子,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
看到他們出來,女子眼睛一亮,迎了上來。
「教主,終於找到了!可讓奴家好等。」
馮大夫追到門口,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化為一聲長嘆。
他轉身回到櫃檯,看著那厚厚一疊銀票,又拿起那張尋人畫像,怔怔出神。
「哎,終究————不是我的安兒啊。
而另一邊,被拉著走的葉昀,看著身旁這個俊美得不像話的「哥哥」,心中一片茫然O
東方不敗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從今往後,你忘了葉昀,你叫馮安。」
「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