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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閻王失憶,被教主撿回家當哥哥?

  第123章 閻王失憶,被教主撿回家當哥哥?

  冰冷,刺骨。

  葉昀是被這深入骨髓的寒意驚醒的。

  湍急的河水是無數隻無形的手,裹挾著他殘破的身軀,瘋狂向下游衝去。

  胸口被左冷禪洞穿的血洞,後背被方生和方證先後重創的傷口。

  早已麻木,只剩下河水灌入時,那遲鈍而陰冷的刺痛。

  他想掙扎,想浮出水面,但四肢百骸提不起半分力氣。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寸寸斷裂,如同被烈火燒過。

  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反覆橫跳。

  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在腦海中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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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嵩山弟子的無頭屍身,左冷禪爆裂的頭顱,方生和尚那張驚恐扭曲的臉————

  還有,母親和妹妹受傷時的驚呼。

  「我————不能死————」

  這個念頭是黑暗中的一點螢火,支撐著他最後一絲神智。

  他拼盡全力,讓身體保持最省力的姿勢,順著水流漂浮。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天,或許兩天。

  當嵩山派與錦衣衛的聯合搜捕隊伍,還在嵩山腳下數十里內的穎河河段拉網搜尋時。

  那具被他們認定「必死無疑」的身體,早已被衝出百里之外。

  與此同時,嵩山,少林寺。

  後山一間靜謐的禪院內,檀香裊裊。

  方證盤膝而坐,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

  在他身後,一個身形枯槁,眉毛長垂至臉頰的老和尚。

  雙掌正貼在他的後心,一股平和醇正的內力渡入。

  許久,老和尚收功,吐出一口濁氣。

  「師叔。」方證艱難轉身,雙手合十。

  「那葉昀小施主的內力,好生霸道。」

  老和尚聲音蒼老悠遠,「老衲廢了些功夫,才將你體內那股螺旋勁力化去。

  只是你五臟六腑已然受損,即便有《易筋經》護持,也需靜養數月才能復原。」

  方證苦笑,咳出幾絲血沫。

  「弟子無能,未能留下那魔頭,還折了方生師弟————有負師叔所託。」

  「不怪你。」

  老和尚走到窗邊,望著遠方雲海,「老衲也沒想到,葉家————

  竟還有餘孽在世。而且,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葉家?」方證一愣。

  「二十年前,世宗皇帝彌留之際,聽聞大理無量山曾現仙跡」,派人尋訪。

  最終抱憾而終,而隱居無量山的葉家也隨之而去!」老和尚的聲音帶著幾分追憶。

  方證心頭劇震。

  他終於明白,葉昀為何對朝廷有那麼大的敵意。

  「師叔,如今我等該如何是好?」方證憂心忡忡。

  「嵩山滿門近乎被屠,左冷禪也死了。

  我少林扶持其對抗魔教,制衡五嶽的計劃,已然落空。

  而那葉昀————錦衣衛與我寺弟子在潁河搜尋三日,依舊一無所獲。」

  「重傷垂死落入湍流,九死一生。」

  老和尚淡淡開口,「是生是死,看天意。

  至於嵩山————倒了便倒了,一條狗而已,再養一條便是。」

  他的話語平靜,卻透著一股視蒼生為棋子的冷漠。

  「如今,天地元氣已有復甦之兆,這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你我當務之急,是潛心修行,勘破那最後一層關隘,衝擊先天之境。

  那才是江湖未來百年的立身之本。」

  方證聞言,恭敬點頭:「弟子明白了。」

  「至於華山————」

  老和尚頓了頓,「那老傢伙一日不死,便不宜與華山派徹底撕破臉皮。

  你以少林的名義,修書一封送往華山,質問岳不群為何縱容子行此滅門之事。

  再將此事傳遍江湖,將水攪渾。」

  「如此一來,葉昀便成了人人喊打的武林公敵,他想整合五嶽劍派,就是痴人說夢。

  一個沒有了根基的天才,終究是無根浮萍,成不了氣候。」

  「師叔英明。」方證心悅誠服。

  一個殺不死你,就搞臭你的陽謀,堂堂正正,卻又讓人無法破解。

  這,就是少林。

  河南境內,官道。

  一輛馬車疾馳而過。

  車廂內,寧中則緊緊抱著失魂落魄的岳靈珊,輕聲安慰。

  自從東方不敗帶著她們離開嵩山,她們便在潁河下游的一處渡口悄然等待了數日。

  每日裡,岳靈珊都守在河邊,望著滔滔河水發呆。

  ——

  不吃不喝,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她不信,那個無所不能,視千軍萬馬如無物的哥哥,會就這麼死了。

  「別等了。」東方不敗不知何時出現在車廂門口,聲音依舊清冷。

  「後天宗師的生命力,遠超你的想像。

  只要不是當場身死,掉進河裡,淹死的可能性不大。」

  「真的嗎?」岳靈珊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從不說謊。」

  東方不敗瞥了她一眼,「他現在,或許在某個你不知道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那————那我們為什麼不去找他?」

  「天下之大,一條河貫穿數州,你想怎麼找?大海撈針?」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已經讓教中弟子沿河搜尋,若有消息,自會通知。

  你們現在要做的,是立刻返回華山,那裡,才是他的根。」

  寧中則感激地看了東方不敗一眼,柔聲對女兒說。

  「珊兒,東方姑娘說得對,我們先回華山。你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回來的。」

  在母親的安撫和東方不敗的保證下,岳靈珊的情緒才稍稍穩定。

  一行人繼續上路,行至一處三岔路口,東方不敗與藍鳳凰下了車。

  「就此別過。」東方不敗看著寧中則,「替我轉告葉昀,他欠我一個人情。」

  說完,她不等寧中則回話,便帶著藍鳳凰,飄然遠去,消失在官道盡頭。

  「教主,咱們去哪啊?」藍鳳凰跟在後面,好奇地問。

  「找人。」

  「找葉昀?可您不是說————」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東方不敗的鳳眸中,閃過一抹無人能懂的執拗。

  「本座倒是想看看,一條失了爪牙的龍,落入淺灘,會是何等光景。」

  許州,城南。

  馮氏醫館。

  醫館不大,一個前堂,一個後院。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下,前堂角落裡。

  一隻半大的大黃狗趴著打盹,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裡屋的書架上,塞滿了泛黃的醫書,《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本草綱目》————

  空氣中,瀰漫著藥草香。

  年過六旬的馮大夫剛給一位行腳商包紮好腿上的傷口,收了二兩診金。

  「馮大夫,多謝您了。」行腳商拿起一旁的藥包,準備離開。

  「等等。」馮大夫叫住了他。

  行腳商面帶疑惑:「大夫,可是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病症的事交代完了。」

  馮大夫輕咳一聲,從櫃檯下摸出一張有些褶皺的畫像展開。

  「老朽想請小哥幫忙留意一下,是否見過畫上之人。

  他寬鼻長耳,左眉里有顆小痣,如今應是快三十的年紀,長相————與老朽年輕時有幾分相似。」

  行腳商湊過去看了看,搖了搖頭:「不曾見過。

  不過大夫放心,我記下了,日後若碰見,一定給您帶個信。」

  「多謝,多謝小哥。」馮大夫連聲道謝,眼中的期盼黯淡了幾分。

  他收好畫像,喃喃自語:「這個不孝子,一走十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這是他的小兒子,當年因口角負氣離家,從此音訊全無。

  送走行腳商,馮大夫端著一碗煎好的湯藥,走進了後院廂房。

  床上,躺著一個青年。

  正是半月前,他去城外潁河邊採藥時,從河灘上撿回來的。

  當時這青年渾身是傷,胸口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

  背後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能活下來簡直是奇蹟。

  床上的青年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一片茫然,空洞,像是初生的嬰兒,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我————在哪?」聲音沙啞乾澀。

  「我是————誰?」

  馮大夫快步上前,搭上他的脈搏,探查片刻,心中瞭然。

  人是救.了,但腦子————壞掉了。

  撞到了頭,失血過多,忘了以前的事,這在醫理上,叫「失魂症」。

  「孩子,你現在在許州的馮氏醫館。」

  馮大夫溫和開口,「你受了很重的傷,是我在河邊發現你的。

  至於你是誰,家住何方,老朽也不知曉。你且安心住下,先把傷養好。」

  青年,也就是葉昀,怔怔地看著馮大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纏滿繃帶的身體。

  他試著回想,但腦子裡空空蕩蕩,一張白紙。

  馮大夫便讓他暫時在醫館住了下來,平日裡幫忙打打下手,曬曬藥材,也算有個去處。

  葉昀沒有名字,馮大夫便隨口給他取名「馮安」,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日子一天天過去。

  葉昀的身體在馮大夫的精心調理下,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他白天就在醫館裡幫忙,搗藥、煎藥、打掃衛生,什麼都干。

  閒下來的時候,他最喜歡搬個小馬扎,坐在後院的屋檐下,看書。

  或者,擼狗。

  那隻大黃狗似乎很喜歡他,總是把腦袋擱在他的腿上,任由他撫摸。

  有時候,葉昀會靜靜聽著馮大夫和他老伴在屋裡說話。

  聽著他們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心裡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寧。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屬於凡人的,平靜的幸福。

  這天,馮大夫正在整理藥櫃,一回頭,發現葉昀正捧著一本《素問》,看得入了神。

  「小安,看得懂嗎?」馮大夫笑著問。

  「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葉昀抬起頭。

  馮大夫湊過去一看,只見書頁上用毛筆做了細密的標註,旁邊還寫著問題。

  馮大夫愣住了。

  他看向葉昀,只見這年輕人又翻了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類似的批註和問題。

  通篇看下來,足有二十多條,分別出自《素問》、

  《景岳全書》、《脈經》等十幾本不同的醫書。

  涉獵之廣,問題之深,完全不像一個初學者能問出來的。

  「這些————都是你想問的?」馮大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葉昀點了點頭,眼神清澈純粹,充滿了求知慾。

  馮大夫壓下心中的震驚,耐心地為他一一解答。

  一個問,一個答。

  這種默契的學術交流,在之後的一個多月里,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葉昀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醫學知識。

  不到五天,他就把醫館裡幾十本基礎醫書翻了個遍。

  半個月後,他開始涉獵那些更深奧的典籍。

  一個月後,他提出的問題,已經讓行醫四十年的馮大夫都感到棘手。

  需要翻閱典籍,仔細思索才能給出答案。

  馮大夫徹底不把他當成一個初學者了。

  這哪是初學,這分明就是一個有著極深醫學造詣的大家,只是暫時忘了而已!

  他甚至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哪個杏林世家的麒麟子,因變故才流落至此。

  一晃,一個半月過去。

  葉昀的傷勢已基本痊癒,只在胸口和後背留下猙獰的疤痕。

  他的記憶,絲毫沒有恢復的跡象。

  不過,他時常會做一個噩夢。

  夢裡,有無數沒有腦袋的人追著他,要他還命。

  還有一個看不清臉的胖子,哭天搶地地揪著他的衣服。

  尖著嗓子大喊:「你個天殺的!你忽悠我切雞!還我雞兒來!」

  每次從噩夢中驚醒,葉昀都是一身冷汗,心臟狂跳。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胖子為什麼那麼執著於他的「雞兒」。

  他只覺得,自己的過去,一定充滿了血腥和殺戮。

  這天,醫館裡正忙碌著。

  一個白衣「男子」走了進來。

  他身形修長,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氣質清冷如雪,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凝結了幾分。

  他一進門,目光就徑直落在院子裡曬藥草的葉昀身上。

  「這是我哥哥。」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放在櫃檯上。

  足足一千兩,「醫藥費和食宿費,多謝馮大夫照料。」

  馮大夫被這變故搞蒙了。

  「這————這位公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小安他————」

  白衣男子根本不理會,徑直走到院中,拉起還在發愣的葉昀。

  「走了。」

  「去哪?」葉昀下意識地問。

  「回家。」

  白衣男子的手很涼,卻很有力。

  葉昀鬼使神差地,沒有反抗,任由他拉著自己,走出了醫館。

  門口,還站著一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嬌媚女子,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

  看到他們出來,女子眼睛一亮,迎了上來。

  「教主,終於找到了!可讓奴家好等。」

  馮大夫追到門口,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化為一聲長嘆。

  他轉身回到櫃檯,看著那厚厚一疊銀票,又拿起那張尋人畫像,怔怔出神。

  「哎,終究————不是我的安兒啊。

  而另一邊,被拉著走的葉昀,看著身旁這個俊美得不像話的「哥哥」,心中一片茫然O

  東方不敗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從今往後,你忘了葉昀,你叫馮安。」

  「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