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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神在閃耀

  泥漿像有生命的觸手一樣沿著鱗片的縫隙往上攀爬,碎骨嵌在泥漿里,一路裹纏,越纏越緊,從腳踝纏到小腿,再從小腿纏到膝蓋,像是要把這頭巨獸拖入泥沼深處,讓它也成為白骨大軍中的一員。它正常地抬起腳,往前邁步。

  裹纏在腿上的泥漿和碎骨像蛛網一樣被輕易扯斷,發出劈里啪啦的斷裂聲。泥沼里冒出一串翻湧的氣泡,咕嘟咕嘟地響。

  巨獸連看都沒往下看一眼。對它來說,這些泥漿和骨頭的糾纏,大概就像人走路時褲腳上沾了幾根草屑冷衡看得頭皮一陣發麻,渾身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後緊追不捨的劉蠍,忽然間,惡向膽邊生。

  白骨泥沼搞不死你,那獨眼呢?

  他猛地轉身,腳下猛踩樹幹,外骨骼的足尖在樹皮上炸開一個深坑,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推進器同時點火,藍色火焰在身後拉出一道弧線。

  他沒有朝遠離獨眼的方向逃,而是直直地朝著獨眼沖了過去。

  同時,他的右手從腰間摸出一個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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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球只有雞蛋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這是繭-047送給他的保命奇物。

  操作方法很簡單:捏爆它之後,你身上所有的厄運、所有的仇恨值,統統都會轉移給你視線內的任意一個目標。

  聽起來一點都不科學,完全不講道理。

  但這很「命運」。  那種感覺,就像是從某種他根本無法理解的高維度層面,直接撥弄因果的絲線,強行篡改現實。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接受,就如同命運。

  冷衡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同時扭頭看向劉蠍,嘴角扯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大聲喊道:「瘋女人,不要命的話,你就繼續來追我啊!」

  劉蠍的視線掠過冷衡,落向他身後那頭龐然巨物。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基因深處刻寫的本能,在這一刻瘋狂尖叫一一對巨物的恐懼,對死亡的預警,令她骨頭都在顫慄。

  她的腳步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肌肉微微繃緊,那是身體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離。

  但緊接著,另一股更強烈、更熾熱的渴望從骨頭深處涌了出來。

  她聞到了獨眼的氣味,那是一種混雜著腐泥、血腥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腥膻的氣息。那氣味像一條活蛇,鑽進她的鼻腔,順著咽喉滑下去,在她的胃裡炸開一團火。

  她的骨頭開始發癢,每一根骨頭都在皮肉下微微震顫,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嗅到了鮮血。肋骨的尖端輕輕刮著內臟,指骨的關節哢哢作響,尾椎處傳來一陣陣酥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從那裡破體而出。

  她的身體在催促她,在命令她,在尖叫著告訴她同一件事

  想要。

  好想要。

  想要吃掉這頭怪物。  異形煉骨?

  異形煉骨!

  如果能將這麼龐大的一頭怪物的形與骨煉化入體,如果能把自己的骨架重塑成這種級別的巨物形態……那自己在第三層的積累,將立刻達到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高度吧?

  劉蠍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每一根骨頭的躁動和震顫。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然後繼續朝冷衡追去,速度比之前更快。

  「果然追來了!」

  冷衡聽見身後尖銳的破空聲,他眼中掠過一抹陰險的光,另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滑出一顆高爆閃光彈。他猛地朝前上方一甩。

  在他扔出閃光彈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閉上了眼睛,同時抬起手臂擋住了臉。

  轟!

  一道刺目的白光驟然炸開,像一顆小太陽在迷霧中升起。

  一瞬間,方圓數百米內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白。

  獨眼巨大的眼睛瞬間被強光暴擊。  沒辦法,誰讓它的眼球太大了。

  獨眼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巨大的獨眼猛地眨了一下,眼瞼狠狠閉合,一滴渾濁的、帶著酸澀氣味的巨大淚珠,從眼角緩緩滑落,砸進泥漿里,濺起一片泥漿。

  下一秒,那隻獨眼重新睜開。

  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線,無窮無盡的殺意從那道豎線里傾瀉出來,像實質化的潮水一樣,死死鎖定了冷衡它看得很清楚。

  剛才就是這隻螞蟻,扔出了那個亮瞎它眼睛的東西。

  獨眼抬起了手臂,十米長的布滿堅硬鱗甲的粗壯手臂。肌肉在鱗甲下隆起,像一座座小山丘在皮膚下涌動,帶動整條手臂朝前轟然拍下。

  空氣被撕裂了。

  手掌拍下來的瞬間,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爆鳴,震盪形成颶風,一排排巨樹被風吹得連根拔起,混著泥漿和碎石在空中翻滾。

  冷衡面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一一巨樹的根系從泥土中撕裂而出,泥漿形成水幕般的牆壁,碎骨在空中畫出無數道慘白的弧線。

  冷衡驚駭欲絕,他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手裡的黑色圓球。

  圓球碎裂的瞬間,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任何可感知的能量波動。

  但冷衡仿佛感覺到某種纏繞在他身上的無形的、沉重的存在,像一件浸透了水的厚重斗篷,突然從他肩頭滑落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他皮膚表面剝離,從他的骨骼縫隙里抽離,從他的命運線上被連根拔起。

  然後,那道被剝離的厄運,沿著他的視線,像一根無形的箭矢,射向了劉蠍。

  冷衡不敢停留,拚命運轉體內的氣血,催動外骨骼負載到極限。

  他雙腳猛地蹬在一根被風捲起的樹幹上,借著那股反衝力朝斜側方瘋狂躍去,身體在空中擰成一個誇張的角度,拚命逃離那隻巨掌的覆蓋範圍。

  劉蠍腳下一頓,一股強烈的惡寒毫無徵兆地從脊背躥上來,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全身的骨頭在同一瞬間發出輕微的震顫,像是預感到了什麼極其不祥的東西正在降臨。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線被撥動了。

  某種厄運,某種本不該落在她頭上的災禍,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方式,從冷衡身上轉移到她身上來。然後她看見,那隻拍向冷衡的巨手,在距離冷衡不到十米的地方,忽然詭異地偏轉了方向。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虛空中輕輕撥了一下,那隻巨掌的軌跡發生了微妙而致命的改變。它擦著冷衡的身體划過,帶著全部的力量和全部的憤怒,轉而朝著劉蠍轟然拍來。

  巨手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朝劉蠍拍來,掌心覆蓋著粗糙的鱗片,鱗片之間積著陳年的泥垢和骨頭碎片。那隻手掌遮蔽了劉蠍頭頂的全部天空,將所有逃生的方向全部封死。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這一擊的威力,足以將她碾成肉泥,連同她的骨頭一起碾成粉末,混進泥漿里,再也分不出彼此。劉蠍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心頭生出一絲冰冷的明悟:「糟糕,我要死啦!」

  這一刻,劉蠍沒有閉眼,沒有後退,更沒有躲閃!  相反,她體內[詭形變]的力量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生死之間,[詭形變]的潛力會被徹底壓榨出來。她同時放開了肌肉和皮膚對骨頭的束縛,回應了這片沼澤對她的蠱惑。

  於是,劉蠍的骨頭,在這一刻也欣喜若狂的回應了她。

  就見她的身體表面忽然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從額頭開始,沿著面頰向下蔓延,穿過脖頸,延伸至鎖骨,再沿著胸口一路向下,一直延伸到腳趾。

  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皮膚像乾涸的土地一樣龜裂開來。

  緊接著,全身皮肉從中整齊地朝兩側翻開,像脫掉了厚重的外衣。

  然後皮肉嘩嘩地掉落進泥漿里,隱沒不見。

  而脫掉了外衣的骨頭終於赤果果的出來透氣了。

  那是一具骨架,一具似人非人、似蠍非蠍的骨架。

  脊椎像一條蜿蜒的長鞭,一節節骨節緊密咬合,末端延伸出一條粗壯的骨質尾刺,高高翹起,尾尖泛著冷白色的寒光。

  四肢詭異變形,手臂和腿骨朝兩側彎曲,形成了類似蠍子步足的結構,雙腿從髖關節處向外翻轉,膝蓋向後彎曲,脛骨拉長變細,末端生出尖銳的骨刺。

  雙臂從肩關節處反轉,肘關節向上彎折,手掌縮小成鉤狀,五指併攏形成兩把鋒利的骨刃。唯有胸膛和腦袋依舊維持著人類的架勢。

  但這些,在這片白骨沼澤里,並不算怪異。  唯一不太一樣的是,這具骨架的眼窩深處並非漆黑空洞,而是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涌動,像兩團正在悶燒的炭火,透出一種灼熱的、不屈的、近乎瘋狂的生命力。

  劉蠍成為了泥沼里那些骨架的同類,又好像沒有完全成為它們的同類。

  她的眼睛裡並非死寂,而是有神在…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