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42：瘋了
約翰記得自己前一秒還在新世界那座走私港的賭場裡。
他剛贏了一小筆，正琢磨著要不要用這筆錢去找個姑娘樂呵樂呵，或者再去牌桌上試試手氣。
然後周圍的一切就變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甚至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就像有人突然把整個世界抽走，換上了另一個。
賭場的喧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約翰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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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兩旁是針葉林，高大筆直的樹木在夜色中投下濃重的影子。
空氣里有一股草木和土壤的潮濕氣味，和海風那種咸腥完全不同。
月亮懸在頭頂，灑下冷白的光。
他愣住了，手裡還捏著那幾枚貝利。
「這他媽————」
約翰下意識罵了半句，後半句卡在喉嚨里。
他環顧四周，這地方他從未來過。
建築風格是老西部的木屋，街道是夯實的土路，遠處能看到一座小鎮的輪廓。
鎮子裡有零星燈光，但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醒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
約翰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但他看到來人的瞬間，動作僵住了。
洛克斯·D·吉貝克站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
這位曾經叱吒新世界的大海賊此刻穿著件沾滿灰塵的披風，鬍子拉碴的臉上掛著笑容。
但那笑容不對勁，太溫和了，溫和得不像洛克斯。
洛克斯笑起來該是那種咧開嘴帶著野性和張狂的笑，不該是現在這副小白臉的模樣。
「老大？」約翰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是我。」
洛克斯的聲音也很溫和，甚至有點————優雅？
「等你好久了，約翰。來得有點慢啊。」
約翰腦子裡一團亂，他記得自己跟洛克斯約的是明天再聯繫，而且洛克斯當時也沒說讓他馬上就來。
更何況他從新世界到西海，就算坐最快的船也得花上好幾個月，怎麼可能就到這兒了？
「你怎麼————」
約翰想問你怎麼把我弄過來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黃金帝的囑咐，想起那份五倍報酬的承諾。
他得冷靜，得收集情報。
洛克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搖了搖頭：「別想那麼多，約翰。
「跟我來，有重要的事要你做。」
他轉身朝小鎮走去，步伐不緊不慢。
約翰跟了上去，他一邊走一邊觀察，小鎮的街道空無一人，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
有些窗戶後面似乎有影子在晃動，但很快又消失了。
整座鎮子靜得可怕，只有他和洛克斯的腳步聲在土路上迴響。
他們穿過幾條街，來到一棟相對氣派的建築前。
那是一棟兩層的木屋，比周圍的民居大一些，門口立著兩根柱子，柱子上掛著神之谷王室的徽記。
這就是王宮？
約翰甚至有些嫌棄，這種小國的王宮，簡陋得還不如新世界一些海賊的據點豪華。
大門敞開。
約翰跟著洛克斯走進大廳。
大廳里的景象讓他的臉部抽搐。
屍體。
到處都是屍體。
看著像王室的成員全都躺在地上。
他們的死狀很奇怪，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但皮膚乾癟得嚇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血液。
每個人的表情都凝固在驚恐和痛苦上，眼睛瞪得很大，盯著天花板。
大廳中央的地板上積著一灘暗紅色的液體。
那是血。
大量的血，多到形成了淺淺的一層，覆蓋了地板中央大約十米見方的區域。
血泊表面微微蕩漾，在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洛克斯走到血泊邊緣，低頭看了看，然後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他說。
約翰站在門口，不敢再往裡走。
他的手心在冒汗，背脊發涼。
他想轉身逃跑，但雙腿像是灌了鉛，動彈不得。
而且他知道自己輕易跑不掉了，洛克斯能把他從新世界瞬間弄到這裡，就一定能在他逃跑之前抓住他。
「別愣著，約翰。」
洛克斯回頭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過來，站我旁邊。」
約翰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邁開步子。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屍體，走到洛克斯身邊。
血泊的氣味衝進鼻腔，濃烈的鐵鏽味混著一絲甜膩，讓他想吐。
「老大，這是————」約翰的聲音有些發顫。
「必要的準備工作。」
洛克斯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這些人的血里含著一點點————嗯，古老的殘留。雖然稀薄，但夠用了。」
約翰沒聽懂，但他不敢多問。
他注意到洛克斯的舉止真的很怪異，說話時手勢很克制，站姿筆挺，就連擦去手上血跡的動作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洛克斯。
那個洛克斯會一腳踩在屍體上，會大聲罵髒話，會抓起酒壺猛灌，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像個參加宴會的貴族一樣站在紅酒池邊。
「你在想什麼，約翰？」洛克斯突然問道。
約翰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沒、沒什麼。就是覺得————老大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
洛克斯笑了，他伸手拍了拍約翰的肩膀，手上的血跡沾到了約翰的衣服上。
洛克斯手上的血好像怎麼都擦不掉。
「人總是會變的，約翰。尤其是在經歷過一些————深刻的事情之後。」
洛克斯說完轉身走向王座，就是大廳盡頭的一個簡陋的鐵製座椅。
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王座前，面向大廳門口。
「該開始吧。」
洛克斯抬起雙手，做了一個很古怪的手勢，十指交叉，掌心向外，然後緩緩分開。
隨著這個動作，大廳中央的血泊開始波動。
血泊表面泛起漣漪，漣漪擴散到邊緣，又折返回來，形成複雜的圖案。
暗紅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流動，漸漸勾勒出一個覆蓋整個血泊的圓形紋路。
紋路里是些約翰看不懂的符號，很是扭曲，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洛克斯維持著手勢，嘴裡開始念誦。
他念的不是通用語，也不是約翰聽過的任何語言。
那聲音低沉而古怪，音節扭曲。
每個音節落下，血泊里的紋路就亮起一分，暗紅色的光澤變得鮮艷，像是剛剛流出的新鮮血液。
約翰感覺到空氣在變化。
大廳里的溫度下降了，陰冷的氣息從血泊里瀰漫出來。
那些死去的王室成員的屍體開始輕微地抽搐，雖然他們已經不可能再動，但約翰發誓他看到有幾具屍體的手指彎曲了一下。
門外的街道上傳來聲音。
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從遠到近。
約翰扭頭看向門口。
最先出現在門外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普通居民的粗布衣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他直挺挺地走進大廳，看都不看地上的屍體，徑直走向血泊，走了進去。
暗紅色的液體淹過他的腳踝，淹到小腿。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血泊中央，然後整個人躺了下去。
血液浸透了他的衣服，染紅了他的皮膚。
他在血泊里打了個滾，讓全身都沾滿鮮血，然後站起來，轉身，直愣愣地走出去。
整個過程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
第一個居民走出去後，第二個進來了。
一樣面無表情地走進血泊，躺下，打滾，沾滿鮮血，然後離開。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居民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大廳。
他們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只有冷漠，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
他們沉默地完成那個詭異的儀式，沉默地離開。
大廳里只剩下血泊攪動聲和居民們進出的腳步聲。
約翰顫抖著緩緩後退，最後蜷縮在王座旁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約翰看著那些居民，看著他們沾滿鮮血走出去，每個人的步伐都很堅定，目標明確，像是要不顧一切地去完成一個重要的任務。
瘋了！
洛克斯絕對是瘋了。
這鬼地方的所有人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