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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既希望有,又不希望有

  第100章 既希望有,又不希望有

  總之,歌匡來到了自己的桌前,敬酒。

  雖然沒有多說什麼。

  但用的是一瓶單獨的酒,跟其他人並不一樣。

  而且,這個酒瓶,只為他開封一次,後續就再也沒有為其他人開過了。

  神代星起身,還酒。

  對於歌匡的小細節,他似乎察覺了,又似乎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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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他這個「老師」,歌匡總歸是有著些許的不同,些許的在意的。

  這不同,這在意或許很淡。

  但卻無法抹去。

  這或許是松本亂菊第一次喝酒。

  「怎麼樣?感覺酒的味道如何?如你想像中那樣嗎?」神代星問道。

  松本亂菊卻意外的安靜,並沒有因為喝到了酒而有什麼欣喜。

  「你,當真不打算做什麼嗎?」松本亂菊問道。

  這麼長時間了。

  松本亂菊也不可能一點感受都沒有。

  她能夠隱隱約約的感覺到,神代星的以心裡有著一絲惋惜。

  那縷惋惜很淡,卻能夠一點一點的浸潤入她的心靈,令她也感受到些許神代星的思緒、想法。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也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她想清楚後果,我就沒有什麼可以幫助的。」

  神代星繼續飲酒。

  這一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過客了。

  純白的少女。

  和綱彌代時灘的黑暗。

  會怎麼發展,神代星只能靜靜地等待。

  等待一切爆發的那一刻。

  應該,不會太久了。

  夜晚,新房之內。

  紅燭搖曳,將室內染上一層暖色的橘光。

  歌匡並未戴著頭巾,如瀑的黑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她安靜地坐在床沿,一雙本是深褐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異常清澈、乾淨,像兩汪未被污染的山泉。

  她的神情很平靜,甚至沒有多少新嫁娘應有的羞澀與波瀾,仿佛早已準備好面對一切。

  綱彌代時灘推門走了進來。

  他沒有立刻靠近,也未發一語。

  徑直走到桌邊,拿起早已備好的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

  透明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他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他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與床上的歌匡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啪輕響。

  這寂靜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難熬,仿佛在醞釀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良久,綱彌代時灘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你應該知道,所謂的結婚,意味著什麼吧?」

  他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並未看她。

  「我知道。」歌匡的回答很輕,卻很清晰,沒有絲毫猶豫。

  「那你還願意嫁給我?」綱彌代時灘終於轉過頭,視線銳利地釘在她臉上,帶著一絲審視和譏諷,「你是————喜歡我嗎?」

  對於歌匡那點心思,他豈會看不穿。

  她的存在本身,仿佛就像是一道光,時時刻刻灼痛他那黑暗的眼睛。

  歌匡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依舊乾淨,甚至帶著一種純粹的堅定:「雖然,我此刻並不懂得男女之情的喜歡,但若我的存在,能夠驅散您身上的一些黑暗,哪怕只是一點點,我便心滿意足了。

  「驅散我身上的黑暗?」

  綱彌代時灘像是被這句話刺痛,猛地站起身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你以為你是誰?!歌匡,你太過高傲了!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還是蒼穹之上的存在?」

  她這種純淨,這種不自量力的、自以為是的「高尚」,這種仿佛不染塵埃的姿態,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內心的污泥與不堪,令他憤怒,更令他感到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恥。

  不過說起來,歌匡倒的確,是那蒼穹之上的存在就是了。

  是那————名為靈王的存在的碎片。

  又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綱彌代時灘每每看到她,就會感覺自己的雙目正在被不斷地「污染」。

  被一種他看不透的情緒,看不透的物質,一點一點的「污染」。

  他感覺,名為「自己」的東西,在流失。

  令他的情緒,越來越、越來越崩潰。

  以至於————

  到最後瘋狂起來,燃燒起來,不顧一切起來!

  甚至,最終把他自己也令向毀滅的————深淵。

  然而他恐怕不僅不會懼怕這份深淵,反而更希望,這世間罪惡能夠燃燒的更加猛烈,猛烈如火,將一切燃盡————

  不過,綱彌代時灘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他忽然又冷靜下來,嘴角扯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向歌匡,帶著一種危險的壓迫感。

  伸出手,用指尖輕佻地挑起歌匡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直視自己。

  「好啊,」他聲音低沉,帶著蠱惑般的惡意,「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那麼————我無論對你做什麼,你應該都可以————心甘情願地承受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用力,將歌匡壓倒在了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榻之上。

  然而,身下的女子沒有絲毫反抗。

  她甚至沒有驚呼,只是用那雙過於乾淨、過於平靜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決定了一切。

  這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掙扎都更讓綱彌代時灘難以忍受。

  她就像是一抹驟然闖入他黑暗世界的光,他既想狠狠地將其玷污、撕碎,想看到她崩潰哭泣,想證明這世界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純淨;

  內心深處,卻又有一股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怯懦他自慚形穢。

  作為罪惡的他,作為生育工具的他,作為無法反抗命運的他————

  也只能繼續的沉淪,沉淪下去。

  但他的心是複雜的。

  既想要看到歌匡破裂的一幕。

  又不希望看到歌匡破裂的一幕。

  看到歌匡破裂,就證明,這世上,從未有過光芒。

  這世上,本就漆黑一片。

  這世上,從未有過光明。

  這世上,本就是腐朽一片。

  可他又慶幸,又不希望看到歌匡破裂。

  因為他希望這世上,有光。

  哪怕,只是一點點。

  僅僅只是一點點。

  也足以令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這兩種想法,幾乎將他的靈魂撕裂為兩半。

  瘋狂,偏執,痛苦,掙扎,哭泣————

  綱彌代家族的末席,綱彌代家族的高傲,綱彌代家族的血脈————

  一切的黑暗,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他似乎壓抑著一團憤怒的火焰,一團能夠將世界都燃燒起來的火焰。

  一切嘶吼,似乎都會有爆發的那一天。

  但不是這一刻。

  不是此刻。

  最終,在那雙清澈眼眸的無聲注視下,他所有的暴戾和偽裝的瘋狂,都戛然而止了。

  他站起身來,離開了歌匡。

  「記住,我不這麼做,並不是因為喜歡你。」

  「而是因為,我不想淪為家族口中的生育工具」。」

  「我不想,照著自己的命運前進,僅此而已。」

  「在我的心裡,不存在喜歡,也從來不存在愛。」

  「我會證明,你是錯的。」

  綱彌代時灘離開了。

  離開的甚至有些平靜。

  歌匡也很平靜,只是靜靜地眨著眼睛,一雙純潔如星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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