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書房密談
次日一早,王城的侍從就到了,帶來了國王海因里希的召見命令。
只是私下的會面,地點在國王日常處理事務的書房,一同召見的還有西格弗里德、阿諾爾德、沃爾夫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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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站在壁爐前,背對著門。他沒有戴王冠,淺棕色的頭髮披散著。
西格弗里德窩在壁爐右側一張高背椅里,阿諾爾德坐在他對面,姿勢一如既往的端正,沃爾夫則在遠離爐火的角落,膝蓋上攤開一本皮質封面的冊子。
「把門閂上。」
國王沒有回頭,「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都不許靠近這條走廊。」
「是,陛下。」侍從躬身退下。
「坐吧,弗里茨。」
海因里希終於轉過身,指了指壁爐左側空著的那把椅子,「自己倒酒,別指望我們伺候你。」
弗里德里希走向那張椅子。
經過西格弗里德時,對方伸出手,用力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咧嘴笑了,鬍鬚跟著抖動。
「路上還順利嗎?」國王的聲音有些沙啞。
「一切順利。」
弗里德里希坐下後,注意到長桌上放著一隻藥杯,散發出一股草藥味,氣味有些苦澀,「你的身體————」
海因里希端起杯,抿了一口,皺了皺眉,「秋天那場病來得兇險,宮廷醫生們差點給我準備臨終禱告。」
他扯了扯嘴角,「後來不知怎麼,又慢慢緩過來了。但還是不如從前,容易疲乏,夜裡也睡不踏實。」
「所以我想儘快完婚,留下子嗣,解決繼承人的問題。薩伏伊的伯莎————」
弗里德里希自然知道海因里希不喜歡這位未來王后,卻不知是為什麼。
「海因茨,海因里希三世陛下為你定下這門婚事,是因為她的家族控制著進入義大利的西側道路,能幫你穩住義大利的局面————」
「我知道,」
海因里希打斷道:「父親在世時就和我說過,只是我並不喜歡她,沒有緣由。」
弗里德里希皺眉,也不知該如何勸解,沉默片刻,說道:「你正值盛年,安心調養,一定能康復。」
「繼承人確實要緊,但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海因里希輕輕哼了一聲,「薩克森人可不會這麼想,奧杜爾夫今年又吞了我兩處莊園。」
「北邊的文德人也不安分。開春到現在,易北河邊的村子被燒了好幾個!那些蠻子搶了東西就跑。」
「阿德爾伯特大主教來信說,他擔心開春會有大的異動。」
他揉了揉眉心,「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弗里茨,對手就在眼前,可以用劍說話。」
「我的劍,也是你的劍,海因茨。」
弗里德里希適時說道,「勃艮第戰事已近尾聲,紀堯姆困守孤城,他的盟友離心離德。最遲明年夏天,戰事應該就能解決。」
「魯道夫也是這麼說的。」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他只說戰事順利,具體如何了?」
弗里德里希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沃蘇勒打下來了,只用兩天。里奧守住了,兩千人擊潰了紀堯姆親自帶隊的四千人。」
「我發動夜襲,抓了馬孔伯爵的攝政。現在大軍圍著貝桑松,紀堯姆本人就在城裡,病得不輕,大概撐不了多久。」
西格弗里德吹了聲口哨,「兩天?你用的什麼法子?挖地道還是撞門?
,「投石機。」
「投石機有這麼大的威力?」
弗里德里希輕笑一聲,「我稍微做了些修改。」
西格弗里德眼睛一亮,「你又有什麼新的發明了?」
弗里德里希嘿嘿一笑,沒有多說什麼,換了個話題,「我的騎士在邊境遇襲,與上洛林有關。」
他將格哈德遇襲的經過、俘虜的供詞以及路易伯爵和索菲婭女伯爵那邊的信息詳細匯報了一遍,沒有添加個人猜測,只是陳述事實。
「福爾馬·馮·梅斯」
海因里希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梅斯伯爵是個老滑頭,但膽子不大。他兒子爭風吃醋、私下報復倒有可能。至於傑拉德公爵————」
他沉吟著,「他性格謹慎,沒有十足把握不會輕易下場。」
「但私下裡給些錢財、行個方便,可能性不小。直接派兵介入————除非勃艮第那邊出現大的變故。」
他看向弗里德里希:「你打算怎麼辦?」
「加強邊境警戒,但不會主動越境挑釁。」
弗里德里希答道,「眼下,勃艮第才是首要目標。只要傑拉德公爵不明目張胆派軍隊過境,我們可以暫時當作不知。」
「不過,需要提防他利用姻親關係,煽動帝國內其他勢力。」
海因里希點了點頭,對這個處理方式表示認可。
「你心裡有數就好。」
他忽然話題一轉,「聽說你遇到了商業上的小麻煩?」
顯然他也知曉了安德魯遇到的事,「需要我打個招呼嗎?」
「暫時不必。」
弗里德里希微微躬身,「一些本地行會的尋常手段,我可以應付。」
「若真遇到藉助貴族權勢的不公之舉,再來麻煩你主持公道。」
「好。」
海因里希似乎有些倦了,向後靠了靠,突然開口,「我收到消息,美因茨大主教齊格弗里德在半個月前,頻繁接見了幾位從義大利來的教士。」
「其中一位據描述,年紀不大,但面容陰鬱,很像希爾德布蘭德的助手,一名叫做彼得的副執事。」
希爾德布蘭德。這個利奧九世提拔的幹將,尼古拉二世和亞歷山大二世上位的背後推手,羅馬教會的總執事,未來的————
「他來幹什麼?」弗里德里希問。
「對外宣稱是商討某處修道院地產的糾紛。」
沃爾夫接話道:「他們在齊格弗里德的房裡閉門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談完後,那位副執事沒有停留,直接南下,據說目的地是————克呂尼修道院。」
克呂尼修道院,改革派的大本營。
「他們是來串聯的。」
阿諾爾德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海因茨對幾位大主教的拉攏,讓教會察覺到了異常,他們也在做著準備。」
爐火猛地竄高了一下,爆出一團火星,又緩緩落下。
一時間,幾人陷入沉默。